2025年11月,港媒快訊。
「港城頂級豪門孟家迎來新任掌舵人,這位孟二公子一上任,就大刀闊斧地清退數位資深元老股東,徹底終結家族多方分權、權責混亂的局面。」
孟朔這幾個月,為了奪權、整頓集團,忙得不可開交。
他抽空去了趟滬城。
但沒有見到宋黎。
榆南公館的傭人說:「我家小姐和老爺,搬去京市定居了,偶爾才回來一次。」
京市?
梁靳年。
孟朔坐在回程的車上,看著窗外一閃而過的街景,一言不發。
挺好的。
至少,對方比他靠譜。
坐在副駕駛的鄭昶轉過頭來請示他:「少爺,咱們是直接去機場嗎?」
孟朔搖頭,報了個地名。
是一家街邊小吃,挨著老弄堂,店面小,但乾淨,生意不錯。
以前宋黎經常來。
孟朔點了份蟹粉小籠。
他坐在小桌前,但這桌子矮小,修長的腿無處安放,只能支出來,隨意屈著。
緣分這個東西很奇妙,也愛捉弄人。
他是什麼時候喜歡上宋黎的呢?
其實孟朔自己也記不太清了。
或許,是他們在港城初見的那晚。
那是個炎熱的夏季。
她穿著件紅色小禮裙,精緻明媚,跟在吳翰榮身後,乖巧大方地向長輩們打招呼。
看見他被大房的人羞辱,別人都避之不及,唯恐引火上身,只有她,仗義相助。
陳慕慈是父親養在外的情婦,因為懷了他,才得了機會,嫁入孟家。
那位大房,對他們母子倆恨之入骨。
因為母親的原因,父親也不喜他,動輒打罵。
而他那位母親,也只是把他當做奪權上位的工具。
從出生起,他就沒有感受過親情。
這二十幾年來,一直都在爭,在搶。
宋黎的出現,給了他希望。
孟朔騙了陳慕慈。
他說接近宋黎是為了拉攏吳翰榮和宋家,但真正的原因,只有他自己清楚。
孟家他要,宋黎,他也想要。
他喜歡她。
所以即便有很多次機會,他都沒在她身上使那些卑劣的手段。
如今這個結果,當然是不甘的。
可那有什麼辦法。
她喜歡的人是梁靳年,別人替代不了。
這個世上,從始至終,就沒有人愛他。
孟朔自嘲地笑了,他夾了只小籠包塞進嘴裡,機械地咀嚼著,眼眶越來越紅。
他不喜歡吃海鮮,不喜麵食。
但好像,味道還不錯。
他後悔了。
那天為什麼要扔掉?
不該扔掉的。
他又往嘴裡塞了一個,兩個……夾雜著眼淚,慢慢變苦。
孟朔很清楚,他的生命里,還會有許多個夏天,
但永遠,不會再有宋黎了。
立冬之後,宋泊成暈倒過兩次。
醫生那邊除了開點止痛藥以外,就沒什麼能做的了。
癌症晚期的病人是很痛苦的。
癌細胞轉移至全身,到骨髓,甚至是大腦,會沒日沒夜的疼。
有時候宋泊成疼得根本睡不著,只能打嗎啡這類的止痛針,但用得越多,耐藥性就越高,止痛的時間就越短。
宋黎見自己的父親不斷地被病痛折磨,也曾幾近崩潰。
整夜的失眠。
梁靳年心疼,雖然動用了所有的人脈、資源去找治療之法,但醫學的發展是需要時間的,沒有一蹴而就的奇蹟。
宋黎知道父親有遺憾,有未了的心愿。
所以她和梁靳年領了證。
或許是因為今天天氣不錯,難得在冬日裡見到暖陽,又或者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宋泊成的精神狀態不錯。
午睡醒來後,他說想到園子裡逛逛。
汀闌莊園占地面積很大,雖然是冬日,但園子裡的臘梅和山茶花開得很漂亮。
梁靳年今天沒去公司。
他負責推輪椅,而宋黎就跟在一旁,和宋泊成聊天。
「我記得您說過,媽媽很喜歡山茶,咱們家也種了不少,但天兒這麼冷,寒霜一打,那些花怕是熬不住。」
宋泊成擺擺手,虛弱地笑著:「不會。」
「那些都是極耐冬的山茶花,全年長綠,沒那麼嬌貴。」
「你啊,平時就是看得少了,沒點基本常識。」
宋黎噘嘴,不樂意:「您又說我。」
宋泊成:「我說的是實話呀。」
「不實,我知識面可廣了。」
梁靳年低笑了聲。
宋泊成在旁邊煽風點火:「瞧,連惟清都覺得你可笑。」
宋小姐的怒火就直接轉移了。
她瞪梁靳年一眼,重重地拍了下他的手,「你嘲笑我!」
梁先生揉了揉她的腦袋,安撫道:「沒有嘲笑你,只是覺得……有趣。」
有趣個屁呀。
宋黎別過臉去,不理他。
宋泊成看著不遠處那條綠湖,水波漣漪輕晃,陽光有點刺眼。
他問身後的梁靳年:「你們的婚禮,定在什麼時候?」
「快了,下周。」
他們領證領得太匆忙。
那天兩個人突然就被老爺子拉著去領證,連求婚的儀式都沒有。
雖然是趕時間,但梁靳年有些內疚,心中覺得虧欠,他想給宋黎最好的。
無論什麼時候,只要他有,他都會傾盡全力去給。
這場婚禮籌備得緊鑼密鼓。
就連秦斯延和葉淮謙都被叫來幫忙了。
秦大少精通吃食,負責酒席操辦。
許知微上個月調崗回國,下班後就跟著葉淮謙一起,負責賓客聯絡。
梁靳年自己要做的事更多。
婚禮現場的布置、定製婚紗的進展等等,都需要他親自盯著。
「下周啊,下周好。」
宋泊成臉色蒼白地笑了笑。
他坐在輪椅上,身子前傾,想去摸旁邊那株山茶。
但手顫顫巍巍的,拼盡了力氣,也觸碰不到。
宋黎蹲下身,摘了一朵,遞給他。
宋泊成看著掌心裡的山茶,花色赤紅,花瓣豐盈雍容,又帶著絲溫婉的氣韻。
「昭昭,我想你母親了。」
宋黎沉吟道:「那我們明天回滬城,帶您去墓園看她?」
宋泊成沒應,只說:「再推著我走走吧。」
溫暖的陽光灑下來,包裹著冰天雪地,驅散了寒意。
他覺得眼皮有些重,很累。
這一刻,好像所有病痛都消散了。
手裡的山茶落在地上,歸於塵土。
他等不到昭昭和惟清的婚禮了。
但也沒有遺憾了。
和那些耐冬山茶不一樣。
宋泊成沒能挺過這個冬天。
他聽著宋黎的說話聲,緩緩沉入夢鄉。
一切順其自然,如同夜幕終會吞沒白晝。
死亡,就是把光陰歸還給歲月本身。
梁靳年和宋黎的婚禮,沒有如期舉行。
推遲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