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貴妃娘娘近來需靜心靜養，不可勞神傷身，房事一事…… 還望陛下務必多多克制。」
上官老太醫硬著頭皮，一句話拆成三句話才艱難說完，額間沁出薄汗。
凌棲禾聽得臉頰瞬間發燙，救命啊……只是親親而已。怎就被老太醫誤會了？
她性子直白，不喜被人誤解，可是，這讓她如何解釋，都怪老男人，親了又親。
凌棲禾白皙虛弱的面頰上迅速染上一層緋紅，一路漫至耳尖，她抬手輕輕捶了捶蕭臨淵堅實的胸膛，羞赧地將腦袋埋得越來越低，耳根泛紅，連呼吸都輕顫幾分。
蕭臨淵強裝鎮定，但還是聽到老太醫語重心長的的說著細心將養的話，心不自覺提了起來:
「上官太醫，你只需專心調理貴妃身子即可，其餘瑣事不必親力親為。朕問你，調養多日，為何貴妃身子依舊孱弱？」
上官老太醫畏懼龍威啊，除了貴妃娘娘誰不懼啊，當即跪地叩首：「陛下息怒，老臣悉心為貴妃調養，如今內里元氣已恢復不少，只需保持心境舒暢。只是如今腹中皇嗣時日尚淺，方才一月有餘，貴妃本就體弱，還請陛下以娘娘鳳體為重，暫且忍耐克制。」
「朕自然知曉要以棲棲身子為先。」 蕭臨淵話音剛落，驟然捕捉到老太醫後半句話語，深邃的雙眸猛地一亮。
「上官院判，你方才喘著粗氣，一句拆成三句的話，朕沒聽清楚，你再說一遍。」
老太醫此刻瞬間通透，專挑帝王想聽的話：「回陛下，貴妃娘娘腹中皇嗣時日尚短，堪堪一月有餘。」
蕭臨淵這會聽清楚了，一陣狂喜席捲周身，一代英明沉穩的帝王差點手舞足蹈起來，他雖不是第一次當父皇，但是第一次當阿爹，是他與心愛之人的孕育的生命。
他全然不顧殿內尚有太醫在場，俯身穩穩將嬌弱的貴妃擁入懷中，抱著她原地輕快轉了兩圈，爽朗愉悅的笑聲響徹殿內。
「朕要有孩子了，朕終於要當阿爹了！」
老太醫恍惚，陛下莫不是高興傻了，貴妃娘娘肚子裡又不是陛下第一個孩子。
凌棲禾起初怔怔望著二人交談，心神恍惚，顯然未曾將這番話與自己聯繫在一起，仿佛此事與她無關。
直至被蕭臨淵緊緊擁入懷中，真切感受到他的狂喜雀躍，她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自己腹中有了一個小小的生命。
她自八歲起便知曉自己時日不多，終日活在病痛與仇恨之中，倒數餘生，早已看淡生死，從沒想過要在這世間留下牽絆。可此刻腹中新生命悄然孕育，一股從未有過的暖意緩緩漫上心頭。
她下意識抬手輕輕撫上尚且平坦的小腹，心底不可思議的生出想要溫柔守護的念頭，當年阿娘懷著自己時，是否也是這般滿心期許。
她看向滿心歡喜的帝王，帶著不確定：「陛下，臣妾當真懷有身孕了？」
往日裡她一直暗中服用避子藥，唯獨那日陛下離宮前夜，她一心只想與凌霄玉石俱焚，將一切置之度外，未曾服藥，故而心中滿是疑慮，是不是老太醫老眼昏花診錯脈了。
但蕭臨淵不會這般想，他就是篤定棲棲一定是有了他的孩子，男子在這方面天生自信，更何況是不可一世的帝王。
他低頭溫柔凝視著懷中之人，眸中是化不開的深情：「嗯，朕與棲棲終於有了孩子，此刻正在你腹中。往後朕陪著棲棲一同等他降生，朕會把世間最好的一切，都留給他。」
凌棲禾望著眼前深情款款的帝王，心中一時微動，他定會是個好父親吧，不會似凌霄那般涼薄?
可念頭轉瞬，她驟然想起蕭月初與蕭時琛二人，心頭瞬間一緊，方才泛起的信賴頃刻間消散。
眼前這位陛下，何嘗沒有前科？昔日他也曾百般寵溺白月瑤所生的子嗣，足足疼愛了十幾年。
更何況凌霄在她八歲之前也是個慈愛溫和的父親。
這位皇帝陛下與凌霄自幼相交，少年時期並稱江東雙傑，凌霄能有如今權勢地位，皆是他一手提拔。
所謂物以類聚，凌霄從其也是愛阿娘的，君心易變，萬一她以後不在了，蕭臨淵有了新歡，她的孩子豈不是要走一遍她走過的路？
想通此間種種，凌棲禾神色驟然變冷，抬手輕輕將蕭臨淵推開：「臣妾還未想好要不要留下這個孩子。」
蕭臨淵滿心歡喜被澆滅大半，此刻才猛然想起她患有心疾，面露凝重，轉頭看向地上的老太醫：「貴妃懷有身孕，生產之時可有性命之憂？」
帝王喜怒無常，變臉之快令人猝不及防，伴君如伴虎啊，老太醫輕輕撫著花白鬍鬚：「貴妃娘娘雖有舊疾，但年歲尚輕，只要平日心境平和，安心配合老臣調理安胎，若無難產變故，老臣定能保貴妃平安誕下皇嗣。」
上官家族世代行醫，上官院判醫術冠絕天下，就連高祖定鼎天下之際，因多次受傷，身子已經是強弩之末，都能憑他妙手回春續命十年，有他這句承諾，蕭臨淵懸著的心才算稍稍放下。
只是懷中佳人滿心鬱結。他揮手示意老太醫退下，殿內只剩帝妃二人。
「棲棲，朕知曉你心中藏著心結。」 蕭臨淵軟語安撫，「從前皆是朕糊塗，不曾知曉會在三十五歲才遇到此生摯愛，若是能給朕重來一次的機會，朕一定等棲棲長大，只與棲棲一人有孩子。」
「往昔滿是遺憾，可蒼天終究待朕不薄，讓朕在有生之年遇見你，讓朕懂得世間何為情愛，何為心動，朕此生無憾。」
他抬手輕輕撫上她的眉眼，認真許下餘生：「倘若真有那麼一日，你先行一步離朕而去，朕絕不獨活。你與腹中孩兒，勝過朕的萬里江山，甚至比朕的性命還重要。」
「朕定會平定四方，一統天下，開創盛世安穩。待到孩兒長大成人，即便他天資平庸，朕也會為他鋪好路，保他一生安穩無憂。」
說到最後，沉穩的帝王聲音哽咽：「棲棲若身子不好，還是早早離開了人世，黃泉碧落，朕都陪著你，絕不讓你獨自一人。」
凌棲禾怔怔凝望著眼前的帝王，清澈明淨的杏眸滿是遲疑與審視，心底依舊不信他這番誓言。可不得不承認，老男人越發會哄人。
她依舊不依不撓：「陛下從前把蕭月初視若珍寶？可結果呢？可見人心易老，陛下既有這般過往先例，臣妾實在不敢輕信陛下所言。」
蕭臨淵腦袋突突疼，這都是為了誰啊？不過危機感來了，如果不立即解決。她鬱結傷身咋辦？他如今可算理解何為玻璃心?
「待你舅父歸來，朕便將大楚百萬重兵交由景家執掌，傾力栽培景燁，讓他來日護佑咱們的孩兒。
景家手握重兵實權，即便朕身為天子，亦要有所顧及，旁人更是不敢輕易招惹。朕從前雖寵過白月瑤，可從來沒有放任過白家黨羽執掌軍方實權。」
這番話語一出，凌棲禾立馬不幹了：「陛下向來最會哄騙臣妾，那凌霄又該如何解釋？凌霄難道不是白家姻親，不算白家黨羽？可他手中執掌的十萬精銳鐵騎，陛下又作何說辭？」
蕭臨淵滿心冤枉，連連解釋：「凌霄手握兵權，不是借著白家的勢力。年少之時，朕與他乃是莫逆至交，故而對他格外信任，給了他建功立業的契機，往後赫赫戰功，皆是他自己一步步浴血拼殺得來，與白月瑤以及白家勢力毫無干係。他執掌兵權之時，護國縣主尚且在世。」
帝妃二人就這樣算起帳來……這筆糊塗帳算了整整一個時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