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謝凜身死

2026-08-12 19:49:42 作者: 枕中青崖客
  數十道蒙面黑衣死士自草木間暴竄而出,身法迅捷如鬼魅,寒刃出鞘,直直撲向押送梁府人犯的囚車隊伍。

  初見攻勢,旁人皆以為殺手目標是囚車,意在劫走案犯。可轉瞬之間,一眾死士驟然變招,鋒刃齊齊調轉,所有殺招精準無二,盡數鎖死隊伍正中的謝凜!

  哪裡是劫囚,分明是專程來取他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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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護大人!」 隨行親兵厲聲嘶吼,倉促橫舉兵刃上前格擋。這批死士皆抱必死之心,出手不留餘地,刀刀奔著要害劈砍,狠戾至極。

  謝凜本就舊傷纏身未曾痊癒,連日舟車趕路,氣血耗損虧虛,胸口舊傷陣陣作痛。他強撐殘破身軀拔劍迎戰,不過交手三招,舊傷猛地崩裂,劇痛扯得他動作遲滯一瞬。

  便是這轉瞬即逝的破綻,殺機破空而至。

  一支冷箭穿破漫天黃沙,力道刁鑽、箭法狠絕,直直穿透他胸口心臟要害!

  噗 ——

  滾燙熱血瞬間洶湧噴涌,浸透一身玄色勁裝。撕心裂肺的劇痛席捲,渾身氣力頃刻被盡數抽空,手中長劍哐當一聲砸落在黃沙地面,揚起細碎塵土。

  謝凜身軀劇烈一顫,難以置信垂眸看向貫穿胸膛的白羽箭,心口鮮血汩汩不休往外淌,眼前視野飛速發白,繼而徹底陷入昏沉發黑。

  一箭穿心,乃是絕無生機的致命重傷。

  「大人!」 影衛司謝凜隨從任伍雙目赤紅,瘋一般衝上前,穩穩托住他搖搖欲墜的身軀。

  這群殺手自始至終,目標唯有謝凜一人。

  眼見目標中箭瀕死,黑衣死士毫無戀戰,齊齊抽身閃退,轉瞬盡數隱入幽深密林,來去如風,只餘下山道上滿地狼藉。

  謝凜癱倚在任伍懷中,唇角不斷溢出溫熱血沫,氣息微弱破碎,隨時都會斷絕。

  他眼底尚且殘留著方才勘破十八年舊案真相的驚駭震動,視線卻已然渙散模糊,快要撐不住意識。

  陳嘉穀埋藏十八年的隱秘齷齪、郭倫偽善皮囊下的陰毒歹念、陸安蟄伏多年步步為營的籌謀,還有牽扯朝野上下、深藏幕後的真正元兇…… 層層掩埋、無人知曉的真相,他方才全然看破。


  可偏偏在這一刻,身死道消,再也沒有機會奔赴京城,將所有實情呈上御前。

  「大人!撐住!屬下這就帶你尋醫!」

  可貫穿心臟的箭傷根本堵不住血流,溫熱的生命力正飛速從他體內消散。

  謝凜嘴唇微微翕動,喉間只剩不斷翻湧的血沫,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彌留之際,瀕臨崩碎的意識最後一瞬,渙散的眼底猛地凝起一絲清明。

  嶺南要塞由景家鎮守,邊境烽煙四起,往來書信極易被敵軍截獲,軍情時常斷絕。當年景家師妹景瑟心思玲瓏奇巧,為解無聲傳信之困,獨獨創出一套景氏嫡系專屬手語,從不外傳。

  當年相見,他特意將這套手語盡數教給了獨子謝譯。

  此刻眾目睽睽之下,所有人只當他是重傷垂危、軀體不受控制地痙攣掙扎。

  血泊之中,謝凜垂落的右手,動作極輕、極快、極隱蔽,接連微動三下。

  第一動,指尖微微曲起,虛虛攏作女子拈花之姿 —— 暗指有人女扮男裝,隱秘在王明帳中。

  第二動,指背反向扣緊,重重抵在自己胸口舊傷紋路處 —— 暗指一切根源在陳嘉穀,十八年前乃是一樁冤案,幕後之人是郭倫;

  第三動,五指驟然收緊成爪,死死攥住胸前官牌,指節用力泛白,猛地一擰、一翻 —— 陸安是郭倫的小妾。

  三個手勢快如殘影,微弱得如同殘喘。

  旁人眼中,不過是瀕死之人無意識的抽搐掙扎。

  任伍痛哭失聲,心口劇痛,卻死死將這三道隱秘手勢刻在了心底。

  景川侯府

  另一邊,景川侯府書房靜謐無光。

  凌霄早前在教武場負傷,已閉門靜養月余。也正因他久居府邸避世,轟動整個朝野的朔王謀反大案,未曾沾染其身,讓他在朝堂所有紛爭里完美隱身,置身事外。

  細碎天光自窗欞縫隙漏入,落在案上鋪展的宣紙之上。

  霍征垂首立在下首,躬身沉聲稟報近日所有進展。

  「侯爺,幽州諸事盡皆順遂。此前咱們暗中調撥人手,一路掩護謝凜自登州脫身,護他平安抵達幽州郭倫都督府,順利借得援軍。


  只是方才前線探子加急傳報,登州梁府已被朝廷全數查抄,而謝凜…… 返程臨安復命途中,死於郭倫之手。」

  主位之上,凌霄指尖漫不經心把玩著一枚黑子,一副萬事盡在掌握的模樣。

  「本侯已知曉。」

  霍征眼底滿是困惑,實在參不透自家侯爺步步環扣的籌謀,忍不住上前躬身追問。

  「屬下愚鈍,始終百思不解。您當初不惜耗費心力助謝凜脫離險境,護送他遠赴幽州求援,為何轉頭又暗中布局,借郭倫的刀取他性命?」

  凌霄抬手,將手中黑子穩穩落定在棋盤中央;「本侯助謝凜脫身、順利去往幽州借兵,本意是暗中推波,促成朔王謀反。」

  「朝廷徹查登州梁甫,白滄海必然慌不擇路,逼迫朔王倉促舉兵起事。我再遣聶諸前往朔王身側輔佐,助他加快謀反步伐。只可惜朔王心性浮躁,胸中無分長遠謀略,終究不堪大用。」

  霍征驟然恍然,連忙追問:「若朔王謀反成事,登上帝位,侯爺屆時又該如何自處?」

  凌霄眼底掠過一絲灼熱,滿是對權柄的極致渴望:「待他篡逆坐實,本侯便聯合朝中忠臣,舉兵誅滅逆賊朔王,扶持襁褓幼主登基。屆時平定大亂之功歸於景川侯府,我景家依舊滿門顯貴,權傾朝野。」

  「可魏家軍世代效忠蕭氏皇室,若貿然扶幼主上位,魏家恐怕不會善罷甘休。」 霍征蹙眉出聲。

  「魏家素來高舉忠良大旗,只要江山仍姓蕭,幼主正統名分坐實,短時間內他們絕不會公然生出異心。」

  霍征恍然大悟,由衷讚嘆:「侯爺真是步步皆妙棋!此番朔王謀反一案最終落敗收場,侯爺從頭到尾抽身乾淨,不曾牽連,完美避開所有朝堂風波!」

  心中疑惑仍未全然解開,他再度躬身,問出最核心的癥結。

  「只是屬下依舊不解,如今朔王這盤棋已然落子收場,為何還要暗中傳信給陸安,刻意令他在謝凜面前暴露蹤跡,借郭倫之手斬除謝凜?留謝凜一條性命,對咱們並無阻礙。」

  凌霄眸底色澤沉沉加深,暗沉勝過深夜濃墨.

  「郭倫盤踞幽州多年,一直作壁上觀,妄圖獨善其身,安穩游離在所有朝堂紛爭之外,本侯絕不如他所願。」

  「郭倫殺了謝凜,行事必定留下蛛絲馬跡。

  郭倫必然要與手握重兵的魏家對立纏鬥。二人相互牽制廝殺,本侯只需要穩坐幕後,坐收漁翁之利即可。」

  棋盤之上黑白棋子涇渭分明,偌大朝堂、邊關眾臣,盡數淪為他手中隨意擺布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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