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前夜,景川侯府
晚風卷著枝葉沙沙作響,黑衣人正是凌霄的心腹,凌家軍鐵騎營主將-霍崢,垂首立於凌霄身側,語聲壓得極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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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爺,人手皆已部署妥當。
明日晚間婚宴落幕,京中權貴陸續辭行,朔王府外長街必定車馬擁堵、人流如織。屆時屬下等人盡數喬裝成沿街叫賣的貨郎、市井商販,挑著貨擔遊走在車馬縫隙之間,混跡人群之中,絕不會引人側目。」
接著稟明行動細節: 「我們會分散把守各條要道,緊盯孟家一行人。一旦瞧見洛城郡主現身,便即刻尋機發難,借著人多混亂的掩護,第一時間將人帶走。沿途巷路早已安排接應,得手之後即刻撤離,保准不留痕跡。」
凌霄負手立在樹影深處,墨色衣袍被晚風拂動,眼底凝著一片寒寂。
「婚宴散場之時,滿街皆是各家僕從、車馬,人聲鼎沸,正是動手的絕佳時機。切記行事利落,莫要纏鬥。」
「屬下省得。」 躬身應下。
「哼,他這個女兒還真是自負,自以為掌控了全局,將孟安然當作撬動局面的棋子。」
「孟家的郡主一旦出了事,凌棲禾該如何向長公主交代,我倒要看看,她今後還如何興風作浪。」
「屬下明白!屬下這便再去叮囑眾人,明日靜待時機行事。」
「去吧。」
霍崢不再多言,身形一晃,轉瞬便隱入夜色之中。
書房門打開,步履溫婉的白若玉端著食盤緩步走入,她一身雅致錦裙,鬢邊珠花素雅,眉眼間帶著柔婉笑意,將盛著夜宵的漆木食盤輕輕擱在案上。盤中是幾樣精緻小點,配著溫熱羹湯,皆是凌霄平日偏愛之物。
「侯爺,夜深露重,妾身特意燉了蓮子羹,配了幾樣酥點,都是你愛吃的,快趁熱用些吧。」
方才還面色寒沉、眼底覆著殺伐冷意的凌霄,在望見來人的剎那,周身凌厲的氣場瞬間盡數收斂。
「阿玉費心了。」
白若玉淺淺一笑,順勢走到他懷中坐下:「侯爺日夜操勞,妾身做這點吃食算不得什麼。
今日皓兒在尚書房,課業深得夫子誇讚,說他天資聰穎,氣度不凡。」
她深情款款的的望著凌霄,滿是驕傲:「妾身瞧著,咱們皓兒日後定能承襲侯爺的風骨,像侯爺一般頂天立地。」
嬌妻在懷,幼子在側,畢竟阿玉溫柔似水,最是懂他,不像那個女人,處處與他作對,所以他要更珍視阿玉,可內心深處總覺得有一塊填不滿的窟窿......
吉日良辰,京中十里長街結彩懸紅。
自朱雀大街直至朔王府朱門,綿延數里皆是流光溢彩的大紅錦緞,纏滿雕樑畫棟。
今日乃是朔王蕭時琛大婚之日,迎娶吏部尚書嫡女白攸寧。這場婚事素來被京中奉為頂級盛典。京中權貴門閥盡數赴宴。
各部朝臣悉數端坐宴席,各大世族當家主母身著錦繡命婦禮服,端莊華貴,彼此輕聲敘談。世家郎君束玉冠;名門女郎裙裾翩躚,三三兩兩立於花樹之下,眸光流轉間皆是艷羨之色。
大婚雅樂恢弘悠揚,絲竹鐘磬之聲穿透滿堂喧囂,響徹整座王府。
白攸寧坐在柔軟的花轎上,纖細的十指緊張攥著身下的大紅喜緞。隔著厚重的蓋頭,她看不見前路繁華,卻仿佛已經望見了朔王府滿堂紅綢、灼灼盛景。
心底是壓不住的雀躍。從今往後,她不再是只能遠遠偷看他的白家小表妹,而是大楚名正言順、八抬大轎迎娶進門的朔王妃。是他蕭時琛明媒正娶、三書六禮、十里紅妝聘來的正妻。
漫天紅綢翻飛之際,一抹紅影緩緩自花轎緩步而出。白攸寧一身正統皇室親王妃鳳冠霞帔,驚艷全場。
蕭時琛骨節分明的修長手指,穩穩攥住那根連理紅牽巾。一頭繫於自己腕間,一頭溫柔牽住紅妝新婦。
禮官朗聲高唱,莊嚴綿長的唱禮聲壓過滿堂喧囂: 「吉時到 —— 新人拜堂!」
蕭時琛牽著紅綢,與蓋頭溫婉的白攸寧並肩而立,身姿端正肅穆。
【一拜天地,乾坤為證,歲歲安然 。
【二拜高堂,祖訓綿長,福祿雙全】
三拜禮畢,滿堂禮樂再掀高潮,賓客席中頓時響起滿堂道賀之聲,掌聲、祝詞、、細碎輕響,叮咚悅耳。
大紅蓋頭覆在眉眼之上,遮去了她滿臉藏不住的嬌羞與灼熱心緒,只餘下滿袖縈繞的熏衣暖香。
景宸宮
朔王府的喜樂喧囂尚且遙遙飄蕩在京城上空,景宸宮內清寂幽幽,與外界的盛大喜慶隔絕成兩個截然不同的天地。
凌棲禾依舊憑窗而立,眸光淡冷地望著遠方連片的紅綢燈火,就在此時,傳來一陣急促慌亂的腳步聲,打破了滿殿沉寂。
小麥神色慘白,跌跌撞撞衝進殿中,撲通跪地:
「娘娘!不好了!出大事了!」
凌棲禾眸色微凝,尚未開口,小麥已然急聲哽咽稟報:「昭音坊傳來急報!周郎君派人火速傳訊 ——敏兒沒了!今晨發現被人一刀割喉!」
「轟 ——!」
這一句話,如同驚雷炸響在凌棲禾腦海之中。
腦海一片空白,耳畔嗡嗡作響,方才眼底所有的冷靜,瞬間蕩然無存。
敏兒。
自凌夭夭死後,她便將敏兒隱秘安置在昭音坊,此事極度隱秘,除了她與周奚亭,世間再無第三人知曉敏兒的下落蹤跡。
絕對不可能外泄!
可偏偏,敏兒死了,恰好死在了今日!
凌棲禾呼吸驟然滯澀,心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窒息般的恐慌順著四肢百骸瘋狂蔓延,指尖瞬間冰涼刺骨,連微微顫抖都不受控制。
短短一瞬,紛亂的思緒在她腦海中瘋狂翻湧。
敏兒今日突然被滅口,絕非臨時起意。
若只是近日暴露蹤跡,對方只會悄悄擒拿探查,絕不會在今日直接痛下殺手。
唯一的可能 —從她將敏兒送入昭音坊的那一刻起,敏兒的蹤跡,就早已被人盯上、全程窺探!
有人隱忍至今,遲遲不動手,偏偏選在朔王大婚、棋局開啟的今日滅口!
誰有這般本事、這般理由,死死盯著凌夭夭身邊一個侍女的蹤跡?
答案,昭然若揭!
是凌霄!
是景川侯凌霄!
凌棲禾心口重重一沉,渾身發冷,背脊瞬間沁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凌霄盯上了敏兒,便意味著,他早已查到敏兒的蹤跡,定是知道了敏兒曾盜取凌府玉佩!
他知曉了玉佩!便是知曉了她布下的所有圈套!
知曉了今日構陷朔王與他景川侯的全盤棋局!
一股從未有過的驚懼與慌亂,徹底吞噬了凌棲禾。
凌霄洞悉全局,知曉所有陷阱,那他絕對不會坐以待斃!他定會反手設局!
今日所有引朔王入局的關鍵 ——洛城郡主安然!
安然!安然有危險!
這個念頭猛地竄入腦海,狠狠撞擊著她的心神,讓她渾身發冷,心跳亂得徹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