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點多，周家其他直系親屬陸續到達。
周家的年夜飯，一大家子直系親屬聚在一起。
一年兩次家族吃飯，一次是中秋節，另一次便是過年。
餐廳的桌子太小，王培按照以往的做法，在客廳支起一張超大的圓桌，剛好能坐下十幾個人。
中秋節見過一面，錦桉一一和長輩們打招呼。
周慕洋姍姍來遲。
別人都早早到齊，周晉中臉上有些掛不住，「不知道今天什麼日子？」
周慕洋一臉無辜，「沒辦法，公司明年必須要扭虧，我約了人談事情是在工作，再說雪天路滑也開不快。」
過年和睦最重要。
周晉東抬眸掃了周慕洋一眼，「能趕上開席，不算晚。」
他舉杯，說了新年祝詞。
眾人喝了第一口酒。
周慕澤放下酒杯，連眼神都沒給周慕洋。
幾位堂兄弟中，周慕洋年齡最大，但按頭銜來說，卻是周慕澤地位更高。
周慕海緊挨著周慕澤，兩人低聲聊武安區項目的一些細節。
周慕洋看得眼熱。
「武安區的項目中標，子公司業績大增，等項目交付結束，慕海的分紅絕對少不了，夠買幾套別墅了。」
言語裡的酸味藏不住。
當初幾家子公司，周晉東念周慕洋年長，寄予厚望，讓他先挑的。
那時候武安區子公司在郊區，剛成立不久，前景如何是未知數。
再加上地處偏僻，距離市區很遠，周慕洋壓根就沒考慮，挑了最賺錢的一家公司。
結果近幾年連年虧損，別說分紅，連工資都快發不下來了。
再這麼下去，只有兩條路，要麼靠集團公司救濟，要麼破產倒閉。
周晉東看了他一眼，口吻不疾不徐，「當初，去哪個子公司任職，都是徵詢過你們每個人的意見的。」
周晉中自然知道這話什麼意思，他話說的委婉，留了餘地，照顧了自家人的面子。
當時去這家子公司任職，是他們父子倆權衡利弊後一起做的決定。
周晉中對周慕洋挑起這個話題很不滿，瞪了他一眼，「大過年的，少說這些沒用的。」
周晉東再次開口，「武安區子公司我布局五年，前幾年沒業務，更別說賺錢，慕海拿著一份固定工資，一句怨言都沒有，這才是周家人該有的擔當和底色。」
周慕海的父親周晉南排行老三，聚會場合一貫話不多。
聞言開口，「慕海能進周氏，年紀輕輕就坐上這麼重要的位置，是因為他姓周，本分工作是應該的。」
周晉東很滿意，「除夕夜能有資格坐上周家家宴的酒席，是因為我們都是一家人。」
他目光掃過幾個小輩，「你們要好好想一想，『一家人』這幾個字的分量，只有想清楚，才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
家宴上，周晉東少見的嚴厲，在座的其他人不知道為什麼。
周慕澤知道。
下午在書房，他和周晉東聊的正是周慕洋。
周晉東不糊塗，周氏是他一生的心血。
周氏與吳家一向沒有合作，這個時候，周慕洋和吳家忽然走近，動機的確可疑。
借著家宴，他委婉敲打周慕洋，分寸拿捏的恰到好處，是在給他反省的機會。
畢竟是親侄子，本意還是希望他不要做出什麼出格的事情，到時不好收場。
周慕洋暗自心虛，卻又心存僥倖。
眼見家宴的氣氛被周慕洋帶偏了，周晉中竭力圓場。
「晉東說得對，都是一家人，和氣生財，過年圖個喜慶，吉利，咱們不說工作。」他向周慕洋遞眼色，「還不給你二叔和三叔敬酒？」
周慕洋特意滿杯，站起身，「二叔，新年快樂，健康長壽。」
周晉東沒多說，沖他舉了舉酒杯，喝了一口。
氣氛終於活躍了一些。
男人們說話，敬酒，女人們偶爾聊幾句家常話。
郗玫餘光偷偷打量錦桉，見她一臉淡定吃飯，時不時的給周慕澤夾菜，便也安靜吃飯，跟她一樣，全程照顧周慕海。
周慕海很開心，小聲說：「別光給我夾，你也吃。」
他開口說話時正好沒人說話，這話便落進了不少人耳朵里。
周慕洋的母親忍不住開口，「到底是新婚，夫妻兩個感情真好。」
她把目光轉到周慕洋身上，「說起來，幾個堂兄弟數你年齡最大，都三十了，連慕澤都領證了，你什麼時候能帶個女朋友回來？」
周慕洋最煩這個話題，語氣不耐，「今兒過年，咱能不提和過年無關的事嗎？」
眼見氣氛又要陷入尷尬，樊真適時開口，「這老話說，兒孫自有兒孫福，嫂子，咱們就別操這份心了。」
正好王培上了最後一道菜，一條超大東星斑，魚盤長度超過半米。
轉到主位，停在周晉東面前。
樊真笑了笑，「這條東星斑，最是應景，年年有餘，紅紅火火。」
周晉東率先動筷子，夾起一段魚肉放進碗裡，「都嘗嘗。」
晚上七點半，這頓年夜飯總算散席。
雪一直未停，地上的積雪已經有了厚度。
往年大家吃完飯不著急走，會留下喝茶聊天。
但今天下雪，周晉東沒讓王培泡茶。
「雪天路滑，大家早點回去。」他說。
眾人也覺得有道理，自然沒有異議。
周慕洋喝了酒不能開車，把車留在老宅，坐周晉中的車回去，司機開車。
寒暄道別之際，郗玫悄悄和錦桉說話。
「嫂子，聽慕海說，你已經到周氏入職了？」
「對，十二月中旬過去的。」
「慕海讓我年後辭職，去武安區子公司幫他，我沒想好，不知道該不該辭職？」
武安區的項目交付要兩年，周慕海很少回家，兩人剛結婚幾個月，正是你儂我儂的熱烈期，自然捨不得兩地分居。
但這是他們兩個人的事，錦桉給建議並不合適。
「我當初選擇辭職，首先是周氏這份工作很適合我，我願意來，不是因為周慕澤需要我，也不是為了他而妥協。」
郗玫眨了眨眼睛，「我明白了，如果一方為另一方妥協，以後難免會有怨氣，覺得自己做出了犧牲，尤其起爭執的時候，一定會拿這個說事，影響夫妻感情。」
錦桉笑了笑，沒說什麼。
郗玫還是很通透的。
「所以，如果武安區子公司有適合我的崗位，能幫助慕海，還能解決兩地分居，那何樂而不為呢？」
郗玫一雙眼睛亮晶晶的，「嫂子你真厲害。」
「你也很厲害，慕海能娶到你，很有福氣。」錦桉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