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風陣陣,在無邊的夜色中,老人家面前的火盆燃燒著橙紅的火焰,照亮面前的一片區域。
火盆中黃紙的灰燼被風胡亂吹著,將空氣中帶上菸灰的氣息。
他安靜地放下一張黃紙,背對著他們,看不清臉,腳邊還堆著一堆黃紙彎著腰背,似乎在哭泣。
但這位老人一定不是人。
趙驍遠往後退幾步,拉住陳右時的手,將他往後帶,「我們繞過去。」
陳右時當然沒有任何異議,他緊跟著趙驍遠行動。
只是當他們轉過彎,走到另一條街道,又遇到了那堆燃燒的紙錢,向上冒著淡紅色的光,光暈中飛揚著紙張的灰燼。
去醫院的路就這麼兩條,這看來他們是必須要從這紙錢旁邊走過去。
陳右時看著那堆紙錢,默默的握緊了口袋中的藥物,他其實還挺喜歡發瘋的感覺的,沒有恐懼,沒有焦慮,沒有慌張。
將現實和幻覺完全弄混後,那簡直跟開掛了似的。
趙驍遠面不改色的往前走,他回頭看了一眼陳右時,發現他臉色並不好,低聲的問:「你還好嗎?發生什麼事情了?身體不舒服?」
「不是,我單純害怕而已。」
陳右時將頭微微低了低,夜風在街道嗚咽的吹,那燒紙老人的聲音在身後的咳嗽,周圍是一片黑暗,只有他們手電筒的光,還有那燒紙的火堆。
陳右時可算是明白為什麼這個地域型詭異晚上會比白天的鬼少,因為晚上自帶氛圍感,不需要鬼出來嚇人,人自己就可以把自己嚇死。
突然手上傳來一股溫熱,趙驍遠握住了他的手,「走吧,沒事,出了事還有我在。」
陳右時抬頭去看他,但趙驍遠說完並沒有看陳右時,而是牽著他的手直直的向前走,他們輕鬆的繞過了火盆,並沒有受到鬼怪的攻擊。
趙驍遠在前面打著手電筒,「我白天出去了一趟,去菜市場拿了一些物資,畢竟多了十多個人,而他們儲存的物資連他們自己都不夠吃。」
「我知道。」
「我白天出來的時候沒有路過這條街,走的是另一條路,白天的鬼確實比晚上的要多,路邊的商鋪在白天也會開門,我還沒有進去看過,我在想商鋪應該是可以用於交易。我倒很好奇,鬼會做什麼交易?」
趙驍遠的聲音在這條路上很輕,但因為太過寂靜,所以陳右時還是可以聽得一清二楚,這聲音帶著隨性和安穩,在這種環境下輕易的便讓人安心。
他的手被人握得很緊,聽著趙驍遠的聲音反應過來後,難免感到了不好意思。
「我沒事了,你放開我吧。」
手被人放開。
陳右時小聲的問他:「你白天出去的時候,為什麼不叫我?」
「因為菜市場是倖存者取物資最熟練的地方,我跟著安儷去的,我認為自己可以解決。」
「你覺得醫院你不能自己解決,所以你才要我陪你去?」
「對。」趙驍遠似乎笑了笑,「你答應了,我很開心。」
陳右時愣了下,在後面抿了抿唇,「我只希望不要拖你後腿。」
「你不會,你是我的底牌。」
趙驍遠這句話說的很坦然和自信。
說的陳右時都感受到了自身的價值,他本來面無表情的臉,嘴角上升了幾個像素點,他發現自己還挺喜歡和趙警官待在一起的。
很快他們穿過不長不短的寂靜街道,從兩棟二層樓房的拐角處轉進去,就可以看見一條兩邊都種滿桂花樹的小道,小道旁邊停滿了落灰而無人認領的電瓶車。
從小道進去就是醫院,左手邊是醫院大樓,右手邊是住院部。
詭異的是,這封閉了十年的小鎮,醫院大樓的「石橋鎮醫院」的牌子依然亮著紅色的燈。
趙驍遠說:「我們先去找藥房,像這樣的住院大樓牆上都會有地圖,我們進去後多留意四周。」
陳右時點了點頭。
他們小心翼翼的步入醫院大樓,只是打開門時那扇年久失修的玻璃門,發出刺耳的吱呀聲,聽得人心驚膽戰。
等吱呀聲過去,他們聽見樓上傳來粘稠的腳步聲,似乎有東西被這個聲音吸引過來。
來不及逃跑,趙驍遠帶著陳右時躲到了前台的柜子後面。
那個粘稠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不刺耳但容易讓人不適,像是腳上沾滿了膠水,走一步便留下一個膠水腳印,或許不是膠水,而是凝固的血液。
陳右時還從來沒有在任何詭異的身上感受到這股壓迫感,之前所有的詭異和它相比都宛若小巫見大巫。
它在醫院大樓的門口慢慢的游弋,刺骨的寒冷漫上肌膚,可怕的薄霧也隨之而來,這些薄霧無孔不入,帶著血液的腥臭味。
大概十分鐘後。
這位鋪天蓋地的存在終於離開。
陳右時一直憋著的氣稍微放鬆,他看向趙驍遠。
趙驍遠正盯著地磚看,「那是B級的遊蕩性詭異。」
遊蕩性詭異?
這應該是陳右時第一次遇見遊蕩性詭異,他之前所遇到的都是地域性詭異所產生的規則怪談。
一時,陳右時心裡打起鼓來。
像這種遊蕩性詭異只是在他們面前轉了一圈,都有那麼強的壓迫感,要真遇到了恐怕他們也只有跑吧,這怎麼可能打得過?
趙驍遠看向他,看見陳右時微微皺上眉,琥珀色的眸子帶著考量的神色,神情似乎一直很淡,只是情緒總能很好的表達出來。
「我有很多戰友都是死在遊蕩性詭異的手中,等級越高的越懂得怎麼折磨人。」
趙驍遠準備站起身,繼續尋找目標。
被陳右時一把拉住,兩人靠的很近,說話聲音淡得幾不可聞。
「趙警官,敘事級詭異屬於遊蕩性詭異,而詭異又被分為ABCDE級,那已經超脫這個級別的敘事級詭異,真的像官網說的那樣被解決了嗎?」
「你想知道敘事級詭異的事情,這可是機密。」趙驍遠拉著他站起來,勾起嘴角直言,「如果你幫我完成了這一次醫院的任務,我回去就告訴你。」
「成交。」
他們從1樓向2樓走去。
醫院裡還仿佛正在運行一般,亮著幾盞微弱的燈光,可以勉強看清路面,而最亮的是走廊上的綠色警示燈。
陳右時看了兩眼,發現裡面的小人不是奔跑的姿態,而是捂著嘴。
他拉了一把趙驍遠,示意他看警示燈。
一條走廊上不止一個綠色警示燈,而這些警示燈里的小人的動作各種各樣,有捂著嘴尖叫的,有被砍頭的,有斷手斷腳的,有拼命拍打玻璃的……
陳右時問:「你覺得這是什麼?」
「不重要。」趙驍遠面不改色的收回視線向前看,「我們找到地圖了。」
一張醫院地圖被大掛在牆上。
上面顯示拿藥和掛號是同一個地方,在1樓大廳。
而粘稠的腳步聲又再次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