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落,街道上車燈流轉,霓虹燈亮起,描邊高樓挺拔的輪廓。
狐狸靠在牆邊點了根細長的煙,火星點燃,吐出煙霧,他眉宇下垂,像是在思考。
陳右時是怎麼找到他的?
他在現實中的身份從來沒有被曝光過,也從來沒有在有鬼人中泄露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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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可以當做陳右時是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走進這座酒吧的,但天下怎麼可能有這麼巧合的事情?更別提陳右時一來就展露了鬼怪,像是一個明晃晃的危險信號。
狐狸能想到陳右時可能是來找他復仇的,也可能是別的什麼原因,反正有鬼人之間也不是很太平。
不過,既然找上門來,那就要做好被殺死的準備吧。
狐狸按動著打火機,冷眼旁觀著火苗在夜空中跳動,他發出一聲冷笑。
他把消息發送給華芊,讓她去找陳右時,這只是一個輕微的試探,他真的對這位突然出現的有鬼人很好奇,非常好奇,所有有鬼人的出現都有跡可循,只有陳右時沒有。
這種詫異程度,就像是生活原本循規蹈矩的進行,突然有一天發現它裂開了條縫,從裡面鑽出個怪獸。
陳右時就是這個突然鑽出來的怪獸,當你發現他的時候已經晚了,打開他的過往履歷,會發現簡直完美無缺,就是一個普通人的正常軌跡,從這個正常軌跡中根本看不出絲毫有詭異的存在。
除了精神病史。
但如果要用精神病史來解釋陳右時與鬼之間如此深刻的聯繫的話,這根本不可能。
況且一位新任的有鬼人也不可能打得過華芊,更不可能知道他的所在,還如此囂張的過來找他,是沒將他放在眼裡嗎?
陳右時啊陳右時,你到底是誰?你到底有什麼目的?
狐狸將菸頭在地上蹍滅,突然噗嗤一聲笑出來,不過陳右時的秘密,今晚之後他就會知道的一清二楚,而且還能收穫一名顏值高的有鬼人,手下的一群歪瓜裂棗早就看膩了。
說真的,他還挺喜歡陳右時的語調。
記憶現在應該已經提取了一部分,狐狸攤開手,蒼白的手指上方,浮現出一顆透明的玻璃球,他狹長的眼睛饒有興趣,盯著這顆玻璃球看。
玻璃球向外散著陰冷的白霧,宛若鬼泣森森的白玉盤。
這裡面便是房間提取的記憶。
狐狸看見玻璃球中率先出現的是一座監獄,應該是上世紀的建築,帶著股老舊破敗,牢房裡甚至還有茅草。
他眯了眯眼睛。
又看見了個看不清臉的女人,她在淺笑,吐血、消瘦、死亡,隨後是一座墳墓,上面寫著愛妻之墓。
陳右時結過婚?
果然,他們調查到的經歷全是編造的,唯有記憶里的經歷才是真實的,那傢伙根本就不是「陳右時」吧。
玻璃球中的畫面還在播放。
一副破碎的眼鏡,受盡玷污的詩稿,還有陳右時的眼睛,那雙含著血淚的眼睛。
身邊不停有人在說。
「你是不是在陰陽時政?你是左派的走狗。」
「誰讓你讀了那麼多書呢。」
「193幾年,入獄。」
……
一九三幾年?
狐狸第一次眼睛睜這麼大,他是193幾年的人,怎麼會時代跨越這麼大,他莫非是因為某種詭異道具才來到現代?
可是陳右時在現代的身份也完美無缺。
狐狸恍然大悟,他終於明白為什麼陳右時的履歷上面會有精神病史,原來是因為陳右時不是現代的人,添加一個精神病史就可以避免很多容易露餡的bug。
比如觸犯常識性錯誤的時候,可以向他人解釋自己有精神病史,這樣就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懷疑。
狐狸皺上眉,繼續看著玻璃球中那段慘烈的經歷。
「 你承不承認你的罪證?」
本該握筆寫詩的手此刻沾滿血跡,被按在紙上畫押,他一身的血污,臉上掛著淤青,抬眉看向站在人群中的妻子,一滴淚水自眼角滑落。
妻子溫柔地做了個口型,「我等你。」
12年太長了,真的太長了……
每日睜眼都是灰白的牆壁,暗無天日的未來,還有在家中日漸消瘦的妻子。
掙扎和無望,出獄和死去。
他倒在妻子的墓前,骨瘦如柴的手指撫摸著墓碑,隨後咽氣。
……
等等!
陳右時已經死了?
他是鬼,他是詭異!
狐狸捏緊了玻璃球,還不等他做出更多的反應,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搭在他的肩膀,陳右時與玻璃球中的模樣截然不同,他挑眉輕笑,「親愛的,喜歡我的記憶嗎?」
狐狸反應過激,一把揮開他的手,往後退了好幾步。
「你你你……你從房間裡出來了?你到底是誰?你到底是什麼怪物?」
「我只是個普通人。」
「普通人?」狐狸都快要把那個玻璃球給捏碎了,在他們左邊一隻半截身子的鬼從地上爬了出來,轉動著慘白的眼球,盯著陳右時。
狐狸簡直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你根本不是人,怪不得你會突然出現,你是敘事級詭異,所以你編了個有精神病史的陳右時給我們看!你妄圖讓我們把你當成普通的有鬼人,但你錯了,你這樣只會引起我們的懷疑。」
「你為什麼這麼緊張?」陳右時對他笑著,雙手插在風衣的兜里,「我又沒有傷害你,不是你一直在傷害我嗎?」
「閉嘴!你到底想幹什麼?你們詭異不一直都是以殘害人類為樂嗎?」
「可我不是詭異。」
「我看到了你的死亡,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陳右時像是嘆了口氣,很無奈,情緒很淡定的樣子,他上前一步,一腳踹翻了垃圾桶。
「說實話沒人信你腦子有病吧!一直都是你在挑釁我,到頭來反倒說我是詭異,我們到底誰更有危害啊,大哥?」
陳右時沒忍住劈頭蓋臉一頓罵,把狐狸罵的一懵。
突然出現在身後的叩塵客,一把搶走狐狸手中的玻璃球,拎起沒設防的狐狸就把他扔進了房間裡,然後一把關上門。
他一進去,半截身子的鬼便默默的消失了。
叩塵客咕嚕一聲,把這個玻璃球給吞進了肚子裡。
陳右時連它一起罵,「合著你就是為了這個詭異道具,把我坑的差點連自己記憶都不保。」
叩塵客默默的蹲下去當蘑菇。
陳右時對它無語,然後視線轉向另一邊,在房子的門口,有一個3、4歲的小男孩, 琥珀色的頭髮黑眼睛,像他的縮小版。
小心翼翼的靠近陳右時用小手扯了扯他的手指,出聲非常艱難,還是執著的開口:「媽…媽…」
「……」
蒼天啊,造孽啊。
這個小傢伙是陳右時把明枕川的記憶全部餵給房間後,不知怎麼回事,突然出現在他身邊,並且非常執著的將陳右時當做母親。
「我不是你媽……」
「媽…媽…?」
「求你了,我真不是你媽。」
小傢伙嘴巴一撇,張口就要哭,所幸還改了個稱謂,「…Dad…d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