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予安很乖，除了拉了餓了會「啊啊啊」地提醒一下哥哥外，給他一個小玩具他可以玩一天，不吵不鬧。
但他其實有很多玩具，多到小推車都快裝不下了。
謝觀塵總喜歡帶一些稀奇古怪的東西給顧予安，有時候是一隻會跳舞的木偶，有時候是一個會發光的球，有時候是一隻會唱歌的小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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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東西都很好，很精緻，很漂亮，但顧予安最喜歡的不是這些。
安安最喜歡的是一隻布猴子。
那隻布猴子長得一言難盡——身子歪歪扭扭的，胳膊一長一短，腿一粗一細，眼睛一大一小，嘴巴歪到了耳朵根，臉上的表情說不清是笑還是哭，整隻猴子看起來像一個被壓扁了的、又被人胡亂縫起來了的、丑得很有個性的東西。
顧予安一捏它，它就發出「嘿嘿嘿」的聲音，那聲音有些尖銳，聽著詭異得很，像有人在暗處偷偷地笑，聽得人後背發涼。
但顧予安就是喜歡它，只要顧予舟開始修煉，他就開始玩這個布猴子。
詭異的玩偶笑聲混著孩童天真的笑聲，讓這個場景變得恐怖起來，搞的陸豐都不太敢來逗顧予安玩了。
蘇赤嬈第一次看到那隻布猴子的時候，臉都綠了。
「謝觀塵！」她拿著那隻猴子，衝到掌門殿，把猴子往桌上一拍，「你帶這種可怕的東西給小孩玩，不怕嚇到他？」
謝觀塵正坐著喝茶，被拍桌子嚇得手一抖，茶水灑了一點出來。
他低頭看了看那點茶水，又抬頭看了看蘇赤嬈那張寫滿了「你這個不靠譜的師兄」的臉，笑了笑，慢悠悠地說：「安安很喜歡啊。」
「他怎麼會喜歡這種東西？」
「你看著吧。」
當蘇赤嬈也看到這樣一幕時，沉默了。
「你看，安安玩的多開心。」謝觀塵滿臉驕傲，「安安小小年紀就如此有品味，長大了肯定和我一樣英俊瀟灑。」
＊
那天的陽光很好，從窗欞的縫隙里露進來，在地上畫出一道一道金色的條紋。
顧予舟坐在床邊，手裡拿著一本功法，霜翎掛在耳邊的碎發上，被風吹得輕輕晃動。
顧予安躺在小床上，手裡抱著那隻丑猴子，捏一下，「嘿嘿嘿」地笑一下，又捏一下，又笑一下，自得其樂得不得了。
顧予舟翻過一頁書，沒有看他。
顧予安笑了一會兒，大概是笑累了，把猴子扔到一邊，開始找人。
他的小腦袋轉來轉去，先是看了看窗戶，又看了看天花板，又看了看自己腳丫，最後把目光定在了顧予舟身上。
顧予舟坐在光里，月白色的衣袍被陽光鍍上了一層淡金色，頭髮上的霜翎一閃一閃的，像一顆星星。
顧予安看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小嘴一張一合地動了動，像是在嘗試什麼。
顧予舟又翻過一頁書。
「鍋……哥。」
聲音很小，很軟，含混得像嘴裡含了一顆糖，每一個音節都糯糯的，黏黏的，像剛從蜜罐里撈出來的。
顧予舟整個人僵住了，書頁停在半空中，沒有再翻下去。
他猛的抬頭，看向顧予安，顧予安見他有反應，就伸手「咿呀咿呀」的叫抱。
顧予舟蹲在小床邊，聲音有些顫抖，「你、你剛剛叫什麼？」
顧予安睜著大眼睛看著他，這次比剛才清楚了一些，聲音也大了一點：「哥哥。」
聲音有些含糊不清，但也聽出來是「哥哥。」
叫完了，他自己先笑了，笑得眼睛彎成了兩道小月牙，笑得口水都流了出來，小手朝顧予舟的方向伸過去，整個人在小床上扭來扭去，像一條高興得不知道該怎麼辦的小泥鰍。
顧予舟看了他兩秒，放在一邊，伸手把顧予安從小床上撈起來，攏進懷裡。
顧予安還咧著嘴對他笑，笑得沒心沒肺，笑得甜得像一塊剛出爐的桂花糕。
那雙黑葡萄似的大眼睛裡映著他的臉，亮晶晶的，乾乾淨淨的，像兩顆泡在水裡的黑寶石，裡面什麼都沒有，只有他。
顧予舟紅著眼眶，「再叫一遍。」
顧予安歪著頭看了他一眼，然後咧開嘴，笑了，甜甜的，軟軟的，像一朵剛被太陽曬開了的小花，「哥哥！」
上輩子，顧予安到死都沒有叫過他一聲哥哥。
不是不想叫，是還沒來得及學會說話。他走的時候還不到一歲，瘦得像一把骨頭，連哭都哭不出聲了，又怎麼叫得出「哥哥」兩個字呢？
顧予舟等這兩個字等了很久，他一滴眼淚滴了下來，砸到了顧予安的臉上，滑了下來。
顧予安愣愣的看著自己的哥哥，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有些著急的「啊啊」聲，伸著小手，好像是想幫顧予舟擦眼淚一樣。
顧予舟握住他的小手，低頭吻了一下顧予安的額頭。
＊
謝觀塵送了一件衣服給顧予安，大紅色的底，上面繡著大朵大朵的粉色的花，花的顏色比衣服還艷，遠遠看過去像一個移動的花園。
顧予舟看到那件衣服的時候，沉默了很久。
他看了看衣服，又看了看謝觀塵身上那件紫紅色的衣袍，忽然覺得這兩件衣服大概是出自同一個裁縫之手——或者同一個腦子。
「師尊，」顧予舟儘量讓語氣聽起來平靜一些，「安安有很多衣服了。」
「那些太素了。」謝觀塵擺了擺手，語氣輕飄飄的，「小孩子就要穿得鮮艷一點，你看他穿那些白的藍的，多沒精神。」
顧予舟低頭看了看懷裡的顧予安。
顧予安今天穿的是一件淡藍色的小褂子，白白淨淨的，像一顆剛從水裡撈出來的湯圓。
他覺得挺有精神的。
但謝觀塵已經把衣服抖開了，大紅色的，上面那些粉色的花在光下閃閃發亮，亮得顧予舟眯了一下眼睛。
「來，安安，試試這件！」謝觀塵把衣服舉到顧予安面前，晃了晃。
顧予安本來正窩在顧予舟懷裡啃自己的拳頭，看到那件紅彤彤的衣服，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他把拳頭從嘴裡拿出來，口水還掛在嘴角，小手就朝那件衣服伸了過去，嘴裡「啊啊啊」地叫著，整個人在顧予舟懷裡扭來扭去，像一隻看到了魚的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