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的人好好啊。」陸豐的語氣裡帶著點意外和開心，「我一開始還以為那個昭仙長不喜歡我們呢，他看起來總是冷著臉。可剛剛我才聽到，他是看我們太瘦了，才特意做了那麼多東西給我們吃。」
顧予舟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眼神也跟著柔和下來。
「嗯，」他低聲說，「他們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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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天剛蒙蒙亮，顧予舟就醒了。
他是被顧予安拱醒的。
小傢伙不知道什麼時候從裹著的被子裡鑽了出來，整個人像一隻毛毛蟲一樣拱到了他胸口，小嘴一張一合地在他衣服上蹭，找奶喝。
顧予舟睜開眼，低頭看著這顆毛茸茸的小腦袋，伸手探了探他的臉——不燙，昨天那場鬧騰沒留下什麼後遺症。
他把顧予安往懷裡攏了攏，顧予安的嘴巴終於找到了位置，隔著衣服含住了他的鎖骨，嘬了兩下，發現不對，眉頭皺了起來，嘴一癟就要哭。
「等一下。」顧予舟的聲音還帶著剛醒來的沙啞，他側過身，從床頭的小几上拿起昨晚昭夜送來的虎奶。
碗是涼的，奶也是涼的。
他看了看，又把碗放下了，把顧予安抱起來，攏在懷裡，輕輕地拍著他的後背，一邊拍一邊朝門外走。
他記得藥廬旁邊有一間小廚房，裡面有爐子，可以熱奶。
推開門的時候，他愣了一下。
昭夜站在小廚房門口，手裡端著一隻冒著熱氣的白瓷碗。
他的表情跟昨天一樣，眉頭微皺，嘴角微撇，好像全世界都欠他錢似的。
但他手裡的那碗奶是熱的，溫度剛好，不燙不涼。
「給。」昭夜把碗遞過來，語氣跟他的表情一樣，冷冷的，硬硬的，像一塊石頭。
顧予舟接過碗，然後抬起來，看著昭夜的臉。
「謝謝仙長。」他說。
昭夜沒有接話，轉身走了。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頭也沒回地說了一句：「粥在鍋里，熱著。」
說完，沒有等顧予舟回應就走了，月白色的衣袍在晨光里一閃，消失在竹林後面。
顧予舟端著那碗熱奶回到屋裡，陸豐已經醒了，正坐在床上揉眼睛，頭髮亂得像雞窩，臉上全是睡覺壓出來的紅印子。
他看到顧予舟手裡的碗，鼻子抽了抽，「奶熱好了？好香。」
顧予舟「嗯」了一聲，坐下來，開始餵顧予安。
顧予安今天喝得比昨天還急，小嘴一張一合地吞，奶從嘴角漏了一些出來，順著下巴往下淌，淌到小脖子上，亮晶晶的。
顧予舟用袖子擦掉了，又舀了一勺。
陸豐跳下床，跑到小廚房去，端了兩碗粥回來。
粥是白米粥，煮得濃稠，米粒已經開了花，上面飄著一層薄薄的米油，亮晶晶的，像一層透明的膜。
他小心翼翼地端著碗，一步一步地走回來，把一碗放在顧予舟旁邊，另一碗自己捧著。
他舀了一勺粥，吹了又吹，放到嘴邊抿了一小口，然後整張臉都亮了。
「舟哥，這個粥好喝！」他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可置信的驚喜，「什麼都不放都這麼好喝！」
顧予舟把顧予安餵飽了，放在床上讓他自己玩，然後端起那碗粥，喝了一口。
白粥，沒鹽，沒糖，什麼都沒有。
但米粒在嘴裡化開的時候，有一股淡淡的、清甜的米香，從舌尖一路滑到胃裡，暖暖的。
他喝得很慢，一口一口地喝，把碗裡的粥喝得乾乾淨淨，碗底朝天，一粒米都沒剩。
陸豐吃的連連稱讚，「昭仙長的廚藝真的驚為天人，連白粥都能煮的那麼好喝！」
他們吃完，太陽也徹底出來了。
陽光從窗欞的縫隙里擠進來，在地上投下一道一道的金色條紋，像一把把金色的梳子。
他們找到蘇赤嬈，詢問他們可不可以去看望一下林見雪。
蘇赤嬈點了點頭，「可以，他在這邊進去後，左邊那個房間裡。」
突然她想到了什麼，轉頭問顧予舟，「那丹藥融水喝苦不苦？」
顧予舟想了一下，反應過來她說的是什麼，回道：「應該是不苦的，安安喝的時候沒有鬧。」
蘇赤嬈點了點頭，「那就好，你們去吧。」
顧予舟抱著顧予安，走在前面，陸豐跟在後面，兩個人沿著那條鋪滿白玉地磚的長廊走過去，穿過一片開著白色小花的灌木叢，就到了。
林見雪住的那個宮殿的門開著，晨光從門口湧進去，把整間殿照得亮堂堂的。
林見雪靠在一張寬大的木榻上，青絲披散在肩頭，穿著一件淡青色的寢衣，臉色比昨天好了很多，不再是那種灰敗的白，而是透著一層淡淡的、溫潤的光澤，像一塊被慢慢捂暖了的玉。
他手裡拿著一本書，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看到門口那三個人，臉上露出了一個笑。
「你們來了？」他說，聲音還是有點輕，清潤的像山間的溪水。
顧予安一看到林見雪就「咯咯咯」地笑出了聲，笑得口水都噴了出來，小手朝林見雪的方向伸過去，整個人在顧予舟懷裡扭來扭去，像一條抓不住的小泥鰍。
顧予舟皺著眉拿出一張淺灰色的小帕子，把他的口水擦掉。
這個小帕子是他臨時做的，最近顧予安總是喜歡笑，一笑就流口水，顧予舟只好專門做了一張小帕子來給他擦口水。
「我們小安安這麼開心啊？」林見雪伸出手，輕輕地捏了捏顧予安的小臉。
那臉還是沒什麼肉，但比之前好了一些，不再是皮包骨了，有了一層薄薄的、軟軟的皮肉，捏上去有一點點彈手。
林見雪捏了一下，又捏了一下，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
顧予安被他捏了臉，更高興了，笑得眼睛眯成了兩道小月牙，小手去抓林見雪的手指，抓住了就往嘴裡塞。
顧予舟連忙阻止，輕輕拍了一下顧予安的小手，訓斥道：「你不可以這樣，不是剛吃完奶嗎？」
顧予安被打了，憋著小嘴生氣的把頭擰到一邊。
林見雪的手被顧予安抓住的時候沾上了一些顧予安的口水，但他沒有露出嫌棄的表情，只是拿旁邊的帕子擦了擦手。
「沒關係，小孩子都這樣。」林見雪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