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夜想了想，掰著手指數：「清蒸鱸魚，豆腐羹，紅燒肉，清炒時蔬，還有米飯。」
蘇赤嬈看著他，不說話，等他繼續往下說。
昭夜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聲音小了下來，「就這些了，沒了。」
「沒什麼事，不是什麼急症。」蘇赤嬈鬆了口氣，隨即眉頭微蹙，看向一旁局促不安的昭夜，「你沒看到這幾個小孩瘦得皮包骨的樣子嗎？」
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昭夜的耳朵里，「他們明顯是沒怎麼吃過東西的，胃縮得小小的，你倒好，一上來就準備滿滿一桌子大魚大肉，他們的腸胃怎麼受得了？」
昭夜垂著頭，耳尖微微泛紅，語氣帶著幾分懊惱與無措「我就是……看他們這麼瘦，想給他們多吃點好的，沒想到會這樣。」
她轉身從藥櫃裡拿出兩個瓷瓶，倒出兩顆淡綠色的丹藥，遞給顧予舟和陸豐，「吃了就沒事了。」
顧予舟和陸豐都接過，道了聲謝，就塞進了嘴裡。
丹藥入喉的瞬間，一股溫熱的暖流從胃裡擴散開來，像有人在肚子裡點了一盞小燈，光從中間往四面八方漫延，暖暖的，軟軟的，把那些絞在一起的、擰成一團的疼痛一點一點地熨平了，像熨斗燙過皺了的布。
蘇赤嬈嘆了口氣，轉頭看著昭夜，「凡人本就脆弱，更何況是凡人幼崽。」
昭夜剛想說話，他懷裡的顧予安又不安分起來。
昭夜本就從來沒有抱過這么小的孩子，抱孩子的姿勢格外生硬，只是單手拖著小傢伙，動作僵硬又彆扭。
顧予安被這不舒服的姿勢箍著，加上陌生的環境和陌生的人，委屈勁兒又涌了上來，小嘴一咧，新一輪的哭聲再次響起。
昭夜頓時慌了神，手足無措地僵在原地，結結巴巴地喊道：「師、師姐！他、他又哭了……」
蘇赤嬈也有些慌了，她也沒有見過這么小的孩子啊，她忙上前去給顧予安把脈，但發現除了有些體弱，沒什麼大問題。
顧予安還在哭，昭夜求助般看向蘇赤嬈，「怎麼辦啊師姐。」
蘇赤嬈也無從下手，「我也、也不知道啊！」
「兩位仙長，把他抱來我這吧。」顧予舟的聲音從後面傳過來，雖然還是有些虛弱，但不像剛剛那樣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昭夜忙把顧予安抱到顧予舟身邊去。
顧予舟接過顧予安，把他抱著還來，輕輕拍著他的小屁股，語調放得極盡溫柔，輕聲哄道：「好了，不哭了，沒事啦，不怕不怕。」
原本哭鬧不止的顧予安似是感受到了安穩的氣息，哭聲漸漸低了下去，只偶爾抽噎兩下。
蘇赤嬈和昭夜看著顧予舟的眼神滿是佩服。
哭累了的顧予安開始發現自己餓了，抓著顧予舟的衣袖，張大他的小嘴巴「啊啊」的叫，口水都流了下來。
顧予舟用手想把他的口水擦掉時，指尖剛湊近唇邊，他立刻歪過頭含了上來，小嘴巴一嘬一嘬。
一般顧予安要含手指是因為困了要睡覺，但他剛剛才睡醒，不可能那麼快就要睡，那就只可能是餓了。
顧予舟把手拿開，顧予安沒了手指又開始「啊啊啊」的叫喚。
剛剛才安靜下來的小孩又開始鬧了，昭夜有些著急的問，「他怎麼了，怎麼又鬧了？」
顧予舟有些為難的看著昭夜，「他現在……許是餓了。」
昭夜一愣，隨後又恢復了他以往的冷漠表情，「我知道了。」
說完就轉身走了。
蘇赤嬈從藥櫃裡拿出一隻小瓷瓶，遞給顧予舟。
「這是調理腸胃的丹藥，」她說，「明天開始，每天吃一顆，連吃七天。你們現在不要一下子吃太多東西，先從粥開始，慢慢加，讓腸胃有個適應的過程。」
顧予舟接過，再次道了聲謝。
「這個小傢伙也要吃點。」蘇赤嬈指了指顧予舟懷裡還在鬧的小人，「待他吃完奶後，就拿一顆融水餵給他就好了。」
蘇赤嬈想了想，開始自己嘟嘟囔囔道：「應該不苦吧？整顆吞肯定是不苦的，融水會不會呢？」
一直沒有吃到東西，顧予安癟著嘴，眼眶已經紅了，眼看就要哭出來——小嘴剛張開，陸豐忽然把臉湊過來，眼皮一翻，舌頭一吐，做了個歪七扭八的鬼臉。
那一瞬間，顧予安愣住了，委屈的眼淚還沒來得及掉，就被這張滑稽的臉硬生生堵了回去。
他呆呆地看著陸豐，嘴角不自覺地抽動了一下。
陸豐趁熱打鐵，又換了個更誇張的表情，鼻子皺成一團，嘴巴咧到耳根。
顧予安終於沒繃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剛才還水汪汪的眼睛彎成了月牙。
他早就忘了自己為什麼想哭，甚至連餓都忘了，只顧著伸手去抓陸豐的臉，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昭夜沒有讓小傢伙等太久，很快就回來了，但這次和上次對比，本被束得端端正正的髮髻有些歪了，還插著一根葉子。
「給。」昭夜把那碗溫虎奶遞給顧予舟。
顧予舟接過，「謝謝仙人。」
顧予安小鼻子一抽，嗅到了奶香味，立刻像只聞到魚的小貓，整個人都躁動起來，嘴裡「啊啊」地叫著，小手直往碗的方向撲。
顧予舟手裡的碗差點被掀翻，他微微皺眉，低聲說：「別鬧，撒了就沒得喝了。」
說來也怪，顧予安像是聽懂了似的，撲騰的小手慢慢放了下來，眼巴巴地盯著碗，乖得讓人心軟。
顧予舟舀起一勺餵過去，他立刻含住勺子，咕嘟一聲吞下，整張臉都舒展開了，眯著眼，嘴角上揚，露出饜足又天真的表情。
蘇赤嬈站在一旁看了會兒，輕聲說：「你們今晚先在我這裡睡一晚吧。」
等交代完瑣事，她便和昭夜一起離開了。
陸豐躺在床上，盯著房頂出神。他們下午睡得太久，這會兒一點兒困意都沒有。
「舟哥。」他突然開口。
正在給顧予安餵奶的顧予舟下意識應了一聲：「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