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男人高大挺拔的身影,幾乎遮住了沈棲梧所有的視線。
她不答反問:「陛下不知道?還是沒想明白?」
蕭煜坐在了她的左側,語氣沒了剛才那般冰冷,「你詳細說。」
沈棲梧心裡翻了個白眼,「你將我圈在這方寸殿宇之中,日日叫我惶恐不安,食不下咽,無法安寢,想讓我自己嚇自己,最好把自己嚇死了,你就開心了。」
這罪名……
蕭煜原本心口壓著的惱怒之意,被這一通話給剷除了,口中溢出一聲笑,「嚇死自己?」
她現在睜眼說瞎話的本事,與日俱增。
一日三餐都有要求要吃什麼的人,能自己嚇死自己?
惶恐不安,食不下咽,無法安寢,這些字,有哪個字和她有關係?
「陛下開心了?」沈棲梧問。
兩人之間的氣氛,和前幾日有很大的非常詭異的不同。
沒有針鋒相對。
看上去就像是兩年前在靖王府內,很尋常的相處。
蕭煜眉眼間也少了幾分凜冽,「想讓朕開心?」
看來,她也清楚前幾日太過口不擇言,因而惹怒了他。
沈棲梧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喝了幾口,沒管蕭煜。
也沒回答他的話。
她將一旁的書拿了起來。
放到蕭煜的面前。
「這本《韓非子》我快看完了。」
蕭煜掃了眼過去,這本《韓非子》是他前不久看過的書,原以為女子一般不會喜歡讀這種類型的書。
特別是沈棲梧,她之前喜歡看一些談情說愛的話本。
想不到她竟然這幾日給看完了。
「女子大多不喜這種冷硬文字。」
沈棲梧笑道:「因人而異,我倒是讀懂了一些制衡之道。治家同理,識人辨心,總歸沒有壞處。」
蕭煜有幾分意外輕:「還懂了些什麼?」
「大權不可旁落,疑心不可泛濫。二者分寸,最難拿捏。」沈棲梧意有所指,目光平靜的平視著蕭煜。
看著眼前熟悉,但又有些陌生的沈棲梧,蕭煜有一瞬間的恍惚。
兩年前,他們在一起談風花雪月,說府中事宜,夜間在一起時皆是愉悅。
卻很少談及其他。
而她的見識,讓他竟然生出了幾分無法掌控之感。
她想通過《韓非子》來告訴他,不可再懷疑她。
「我知道陛下不會讓我出宮,只是,陛下如果留下我,就會多出許多事端.是沈棲梧,事端多。我是宋昭寧,事端更多。我知陛下顧念我們以往的夫妻情分,我也是如此,正因為如此,我們都應該冷靜。陛下,還是讓我出宮吧,不要讓中宮寒心,我也不想給陛下惹麻煩。」沈棲梧心平氣和的和蕭煜談。
硬的不行。
那就來軟的。
如今她表明心跡,證明她很在意他,因為在意才離開。
這種,能滿足一下他男人占有欲的心態了吧。
前面的話都讓蕭煜很滿意。
到了後面聽到出宮後,蕭煜的臉色又陰沉了下來。
可以用陰雲密布,黑雲罩頂來形容。
「如此迫切的要出宮,這宮外到底有誰讓你如此心心念念?」蕭煜目光鋒利,語氣也冷的讓人發抖。
沈棲梧心道:這人……不愧成了帝王。
他懷疑她是蓄謀詐死,就差一個證據來拍死她。
而她也清楚他不會讓她離開。
她深吸一口氣。
將心底盤旋的怒火和一種無力感,壓了下去。
「見過了大好河山,也見過了無拘無束的日子,甚至是見到了尋常百姓的夫妻情感。如果陛下見到了,或許就能理解我。」沈棲梧語氣溫和。
不去辯解什麼。
也不自證。
甚至不見絲毫被蕭煜點破的心慌。
蕭煜臉色依舊沒有絲毫好轉,「不該有的想法,從現在開始忘掉。」
沈棲梧垂眸沒立即回應。
大概過了幾個呼吸。
她才傾身朝著蕭煜靠近。
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近到可以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陛下喜歡我。」她語氣肯定,望著蕭煜的眼睛裡有一絲篤定。
蕭煜低眸凝視著沈棲梧,在聽到她的話後,他的心跳有一瞬間的漏跳。
但身為帝王的他,喜怒不形於色。
無論是表情和眼神,都沒讓人察覺到他的情緒轉變。
沈棲梧緊接著又道:「陛下想知道,我對陛下是怎樣的心思嗎?」
「說。」蕭煜半闔著眼看著她。
沈棲梧給蕭煜倒了一杯茶水。
這會兒的茶水有些涼了。
正好給蕭煜喝。
「陛下先喝口茶。」
蕭煜給了眼前女人面子,接過茶喝了一口。
只是冷茶的口感,讓他不著痕跡的蹙了一下眉,「繼續說。」
「陛下在我心裡可敬,但可敬之下就是懼怕。」沈棲梧說到懼怕的時候,稍稍靠後了一些。
將兩人之間的距離給拉開。
蕭煜卻傾身靠近過來。
距離比之剛才更近,「懼怕?」
「從我回到京城,然後進宮見陛下到現在,陛下威脅我,恐嚇我,又懲罰我,樁樁件件,都和可怕二字沾親帶故。如若陛下能溫柔待我,憐惜我兩年的顛沛流離,我又怎麼會對陛下避而遠之?」沈棲梧說著說著,帶著幾分怨氣的瞪了蕭煜一眼。
蕭煜眉眼間輕微的鬆動,「給你最後一次機會,兩年前為何借孟修儀之手詐死?」
沈棲梧又給蕭煜將茶水倒滿,「陛下再喝口茶吧。」
蕭煜接過喝了一口。
喝完之後,才後知後覺,他竟然忘了這茶是冷的。
「兩年前陛下將我趕去皇家寺廟,不就是讓我這輩子都無法再回到京城嗎?我並非詐死,而是順勢而為。」沈棲梧平靜的說著。
蕭煜神色一沉,「朕何時說過不准你回京城?」
「你看,這就是我們彼此之間存在的誤會。你會猜測我,我也會猜測陛下。」沈棲梧嘆了一聲後,想喝口茶潤潤喉。
但剛拿起來,便想起來這茶冷了。
喝了口感會很差。
又放了下來。
蕭煜眼眸沉沉,下頜線條繃緊。
蓬萊殿內,又陷入了寂靜中。
「我姐姐她的確沒死,我不想讓她陪著廢太子,一輩子困在那皇陵之中。陛下最初追問我姐姐行蹤時,我便猜想,這件事陛下不會善罷甘休。陛下,這件事不追究了,好嗎?世上沒了一個沈棲梧,也可以沒了一個沈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