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煜神色一沉。
手上一動不動,意圖很明顯。
「一勺一勺的喝,跟凌遲處死沒什麼區別。」沈棲梧又道。
她聲音輕輕弱弱的。
倒不是她故意和蕭煜示弱。
是她真的沒力氣。
蕭煜先是神色一怔,然後就是唇角輕微上揚了一個弧度,勺子直接送到了沈棲梧的嘴邊,「做錯了事就要罰,現在怕了?」
沈棲梧一時無言以對。
這一大碗一勺一勺的喝,要喝到什麼時候?
心頭閃過一念。
垂下眼。
配合著一勺勺的喝。
喝到蕭煜將勺子放回空碗的時候,他眼裡還有幾分意猶未盡。
他一直在欣賞她苦哈哈喝藥的樣子。
這個懲罰,應該是爽到他了。
他眼裡原本沉甸甸的怒意,現在似乎也沒那麼多了。
沈棲梧眸光微動。
蕭煜抬手示意,讓殿內的宮人都退了下去。
而後,寢殿內,只剩下他們二人。
沈棲梧又躺了下來。
沒有其他人在。
她慢悠悠的喝了一碗藥,就是為了等現在。
「陛下消氣了吧?」
蕭煜冷眉微挑,「終於知道錯了?」
「嗯,我應該早早歸來,和陛下說清楚就好了。」沈棲梧點了下頭。
蕭煜冷硬的眉眼柔和了幾分,「好好留在宮裡。」
日後他自會好好護她。
沈棲梧眸光閃了一下,「就算是當初我沒有出意外,陛下登基後,也不可能立我為後吧?」
不論是原著劇情,還是當時國公府的局面,以及沈安然和廢太子的事情在前,文武百官也會提出反對意見。
蕭煜大概是沒想到沈棲梧會提及這件事,「不必提過去。」
沒正面回答,那就是和她猜測的差不多,大概是喝了藥的緣故,她現在雖然還是發熱無力,但腦子越來越清楚。
「嗯,我明白了,就算是我想做回沈棲梧,也沒這個機會了。」沈棲梧長嘆一聲。
蕭煜眉間輕蹙。
沈棲梧話鋒一轉,「陛下命人送我出宮吧,好在這兩年我習慣了尋常百姓的日子。以後我就是宋昭寧,不會給陛下惹麻煩。」
蕭煜面色陡然一沉,「說了這麼多,就是在謀劃著名怎麼離開?」
氣氛一時又變的劍拔弩張。
「陛下承認沈棲梧已死了,我們都向前看,如何?如今陛下坐擁三宮六院,兒女雙全,日後福壽綿長。我如今也適應了三餐粗淡,煙火尋常。」沈棲梧言語輕柔,緩緩道來。
這份緩緩道來,緩解了緊張的氣氛。
但蕭煜的臉色依舊冷厲陰沉。
一雙銳利的眼睛,冷冷的審視著沈棲梧。
像是在這一瞬間,看透了她真正的所思所想。
三餐粗淡,煙火尋常?
「到了今天,朕才見識到真正的你。」他冷聲道。
狡猾,多智。
為了達到目的,可以放低身段與他周旋,徐徐圖之。
沈棲梧明白,這是談崩了。
眼中輕柔笑意盡散。
既如此,說實話吧。
「兩年時間,我對陛下已無感情。陛下,何必強人所難?」
殿內驟然靜得可怕。
蕭煜那雙俯瞰眾生的眼,柔情盡數斂去。
他低低笑了一聲。
「已無感情?強人所難?」 他一字一頓。
「的確如此。」沈棲梧多少了解眼前男人的性格,吃軟不吃硬。
她不該說剛才那番話。
有些事挑明了,就沒辦法粉飾太平。
但她現在能猜到一些結果。
有些氣悶。
無所謂了,破罐子破摔。
蕭煜欺身上前。
單腿撐在了床邊。
然後一隻手扣押在了沈棲梧的脖子後方。
大拇指壓在了喉嚨上。
只要他稍稍用力。
這個喉嚨和脖子就可以毀了。
低頭凝視著沈棲梧的眼眸里,覆上一層冷冰冰的戾氣。
指節微微收緊。
沈棲梧的呼吸也隨之稀薄了少許。
但這個動作,促使沈棲梧必須抬頭。
四目相對。
一個如平靜的湖水水面,沒什麼波動。
一個看似平靜的海面,暗藏洶湧危機。
「安分些,不要再妄想出宮,忘了兩年前怎麼討好朕了?正好病了,這幾天好好想想!不要讓朕用你不想看到的法子提醒你!」
他緩緩出聲,聲音不高,字字如冰,語調寒涼。
當真是一個帝王的做派。
話音落下時,他直接放開了沈棲梧。
然後大步離開蓬萊殿。
被扔下的沈棲梧,看著那打開又關上的殿門,輕笑一聲。
接下來三日,蕭煜沒有再來。
她每日按時服藥。
服侍她的宮女和她幾乎不說什麼話。
她嘗試著要踏出蓬萊殿,卻被攔住。
和她猜想的沒錯。
她這是被軟禁了。
「果然撕破臉皮沒什麼好處。」
她輕笑著說道。
好在她現在病好了。
也有精力了。
蓬萊殿是蕭煜的寢殿,可消遣時間的東西不多。
但書籍擺放了幾本。
她隨便挑選了一本,一邊看一邊混時間。
皇帝的寢殿裡多出一名女子,蕭煜能隱瞞消息一時,但瞞不了太長的時間。
她在這裡,待不久。
……
如沈棲梧所料。
她的存在,的確走漏了一些風聲。
最先聽到風聲的是孫淑妃。
她畢竟是隨同蕭煜最先入宮的宮妃。
統管六宮幾個月。
想要知道一些關於蕭煜的近況,並不是什麼難事。
最近蕭煜不進後宮,後宮嬪妃人心惶惶。
有心想要爭寵,心思都沒地方用。
可又怕蕭煜寵了其他人,自己被陛下遺忘。
孫淑妃畢竟是除了傅皇后之外,位份最高的妃。
她生的二皇子,也多次被蕭煜誇過。
地位可以說,後宮除了傅皇后,幾乎沒人能比得上。
這個時候,孫淑妃想要知道什麼,會有人透漏一些風聲給她。
當她聽到蓬萊殿內住了一名女子時,她短暫的失神。
月桂緊皺著眉,「這女子不知是何人,竟然能一連住在蓬萊殿幾日。娘娘,會不會是宮裡的哪個娘娘?」
「應該不是,給皇后請安的妃嬪都在。」孫淑妃剛才心頭也閃過這一念頭。
月桂連忙道:「並不是,還有一人,孟修儀!她一直被禁足,到現在都沒解了禁足。她會不會找到了什麼機會,去找了陛下,然後讓陛下留下了?畢竟,以前在靖王府的時候,陛下可是最寵愛孟修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