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寸心的話像冬日裡的針忽然扎進橘子的心裡,在這炎熱的盛夏,她居然打了個冷顫。
又,又回來了……
橘子的心裡其實已經隱隱有了預感。
她手忙腳亂的去點燈,很快,整個房間就在眾多燭火的照耀下亮堂起來。
只是燭火帶來的只是火光,而不是青天白日的光明,它的光反而給室內造成了晃動的影子。
本就混亂的房間此刻詭譎起來。
就著燈光,李寸心捂著腰爬了起來看向身後那面牆,而橘子也提著燈看向另一面牆。
火光的影子在滿牆經文符紙上搖晃,掃過擺件,掃過那些鬼畫符……
沒有。
兩人對視了一眼,神情並沒有因此而放鬆。
她們不約而同的看向了那張床,只見床上赫然鋪著那張早被她們燒掉的假畫。
李寸心的臉色瞬間蒼白。
果然,那張畫又回來了。
「小,小姐……」橘子的聲音抖成了篩子。
李寸心卻已經冷靜下來,「噓,夜深了,不要鬧出太大的動靜,收拾收拾,我們去書房呆一晚。」
見自家小姐如此穩重,橘子的心也定了些,她咬了咬牙,收拾了兩件衣服就提著燈跟著李寸心離開。
外邊夜正濃,芳心院卻只有李寸心和橘子二人。
她們步履匆匆來到書房,也不敢睡,相互依偎著小聲說著話。
李寸心是雲國皇城李家的小女兒,父親是朝中太子太傅,她的兩個兄長雖沒有多大的官職,但也是太子身邊的親衛。
可以說,李家和太子幾乎是綁定的,一定程度上榮辱與共。
所以李寸心從出生開始就被視為太子妃人選,她雖沒見過太子幾面,但並不排斥嫁與對方。
因為她知道,這門婚事無論對家族的榮耀,還是對她的前程都是最好的。
但不知為何,幾個月前她忽然染上了夢魘的病。
一開始還只是尋常的做噩夢,在夜中驚醒,她還以為是自己太虛,加強了健體。
可漸漸的,她發現那並不是普通的噩夢,因為噩夢裡的東西不會出現在夢醒的現實中。
她看大夫、喝藥,全都無濟於事。
後來點出她毛病的是個上門化緣的和尚,說她這是命輕撞鬼了,還贈予了她一幅畫,說那是明德大師所作。
當時她母親對那和尚感恩戴德,送出了許多金銀珠寶,以為他解了他們的燃眉之急。
但那才是噩夢的開始。
剛拿到畫的那幾天,李寸心睡了幾天好覺,但好景不長,她更頻繁的做起了噩夢。
有時她甚至分不清哪個是夢境哪個是現實。
……就像現在。
「叩叩叩!」
「叩叩叩!」
急促的敲門聲從書房門外響起,李寸心先是蹙眉,隨後睜開眼睛。
原來她在不知不覺間睡著了。
「是誰啊?」橘子沒好氣的喊,意識還沒清醒。
李寸心扶了扶額,門外的敲門聲更大了,那人也不說話,就是敲。
「是誰?」
李寸心剛問完意識就清醒了,因為芳心院只有她和橘子,現在又這麼早不會有人來芳心院。
「小姐!是我啊!你昨晚怎麼跑到書房來了?可嚇死我了,我還以為,我還以為你出事了!」
門外是橘子的聲音。
李寸心整個人頓了一下,大腦僵住。
如果門外的是橘子,那麼昨晚陪她在書房一夜的是誰?
李寸心瞪大了眼睛,視線不受控制的看向還坐在她旁邊的「橘子」。
一直看著門口的「橘子」好像完全沒有聽見外面橘子的聲音,她只是側過臉,靜靜的看著門口。
「……」李寸心吞咽一口唾沫。
忽然,「橘子」的頭轉了一圈,出現在李寸心面前的那張臉赫然是昨晚嚇唬她的血淋淋的鬼臉。
「啊啊!」
李寸心下意識推開對方,自己卻因為后座力跌落。
一恍惚,書房裡哪裡還有人,只有她自己,還有書房外焦急詢問的橘子。
「……」
她又再次沒分清現實和夢境。
……
……
正午太陽最大的時候,柳染衫一行人拉著馬停在了一片瓜田外。
這片田綠油油的,披著波浪紋的西瓜躲在綠葉里,跟會害羞似的,躲著太陽。
瓜田很大,沒有立圍欄,牽著馬的三人默默看著瓜田裡的瓜。
金明眯著眼,太陽太大,曬得睜不開,他看向趙啟爭,「趙師兄,聽說凡界的西瓜可以供路人摘來解渴,你去摘一個回來給馬兒解解渴吧?」
趙啟爭帶著斗笠疑惑轉頭,「為什麼是我?」
金明眨了眨本就沒睜多大的眼睛,看了看趙啟爭又看了看一身藍白素衣、身姿飄逸的柳染衫。
「總不能讓柳師兄去吧?他一看就不食人間煙火,挑的瓜肯定不甜。」金明說。
趙啟爭無語,「不是給馬兒吃嗎?」
金明理所當然道,「馬兒要解渴,人也要解渴啊。」
「……」趙啟爭。
葛山青趴在驢背上,腦袋上頂著張大荷葉,即使如此也沒能替他擋下金明和趙啟爭兩人的無知對話。
不過好在趙啟爭雖然被忽悠了,但沒立馬行動,不然真要被當做偷瓜賊了。
「大師兄,那邊有人。」柳染衫忽然指了指遠處的黃土坡。
那裡隱隱可見一個草棚,有人在沖他們大字型招手。
趙啟爭和金明兩眼茫然的看向那邊,金明問,「他是讓我們過去嗎?為什麼?打劫?」
「……我想,那瓜田應該是他的。」唯一的聰明人柳染衫。
金明恍然大悟,「所以他這是在招呼我們過去吃瓜!」
「……」葛山青的豆豆眼帶著二十一世紀的無語落到金明身上。
人家那是怕你們偷瓜,鐵叉都握手裡了!
不過,事實證明葛山青的想法還是太狹隘了。
待柳染衫一行人來到草棚里,那瓜農特地挑了個又大又紅的西瓜送給他們。
「好甜!」金明眼睛亮晶晶的。
西瓜夠大,分別分給了馬兒和灰驢,他們都還剩下好多。
葛山青面前也擺上了一大塊,他看了看吃得歡的金明,又看了看不緊不慢的趙啟爭,最後看向優雅捲袖子的柳染衫。
贈送他們大西瓜的老農樂呵呵的坐在不遠處扇著扇子,剛剛的鐵叉也收了起來。
這個世界,果然是個巨大的卡顏局。
幼狼搖搖頭,埋頭吃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