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帝，白水天。
那個千年前百戰百勝的帝王，他的威名哪怕是千年後生活在犄角旮旯的村民也聽說過。
「那是一個什麼樣的神明？」石頭太小，他還不認識白帝。
聞言，李爺爺流露出嚮往的目光，「是很久很久以前的帝王，據說在他統治期間國家非常安全，歇戰後更是合家歡樂、人人都能吃飽。」
「上天念白帝功勞，許他飛升成仙。於是百姓就自發建起了白帝廟，將白帝的事跡廣為流傳。」
說著李爺爺壓低聲音，神秘兮兮的說，「今日在白軍的陪同下，黃家村村長還同我說，他們村子這麼顯眼卻一直沒遭到那些歹人的襲擊就是因為有白帝庇護。」
聽到這話，大人們多是半信半疑，但石頭眼中卻迸射出仰望的目光，「那我們是不是也可以把白帝請到村里？這樣就可以回家了！」
這下山洞頓時安靜下來。
小狼安安靜靜的蹲在柳染衫腳邊，心裡很不是滋味。
而柳染衫則是完全遊走在事件之外，因為他知道白水天已經死了，所謂的庇護只是人們的一廂情願罷了。
李爺爺張了張嘴，很想同石頭解釋他們為什麼不能回村，但看到石頭那天真的眼睛又把話咽了下去。
這時王老頭開口，「我們不能回去，黃家村離鎮子近，就去黃家村吧。」
石頭有些失落，如果可以他當然是想回家去。
牛妹見他還想說什麼，拉了拉他，牽著人到旁邊坐下了。
這些日子牛妹真的長大了很多，她能理解為什麼大人們不願意回去，也能理解石頭為什麼想回去。
見他們坐下來，狗蛋給他們一人遞了一顆野果，也沒繼續石頭的話題。
他的想法很簡單，他不信什麼神明庇護，能保護他們的從來都是有血有肉的人。
幾個孩子不說話後，大人們就開始考慮居住到黃家村的各項事宜。
那天晚上說到很晚很晚，晚到三個孩子和小狼都睡著了，他們還或惆悵或期待的小聲說著話。
老翁以為他今日帶回來的是好消息，畢竟那晚有許多許久不說話的人笑著開口說話，並提出了一些意見。
但次日清早，他們收拾收拾準備動身離開的時候卻發現，昨晚睡夢中走了好幾個老人。
他們安安靜靜的躺在那，嘴角帶著笑，面容平和，好似無牽無掛了，走得一身輕。
李爺爺看著他們，眼眶微微泛紅。
明明昨晚討論的時候，他們都還不緊不慢的給意見，今早就......
其他人都沉默了，喉嚨好似堵了棉花，千言萬語卻吐不出一個字。
在應該安享晚年的年紀失去了所有家人，或許離開對他們而言反而是一種解脫。
李爺爺招呼其他能動的老人跟他去挖坑，傷殘的人繼續歇著，幾個孩子也跟著去挖。
小狼跟在他們身後，非常乖巧的沒有亂叫。
柳染衫見狀只能過去幫忙，他年輕力壯，只是幾個坑很快就挖好，於是站到一邊看著那些村民。
「這輩子來到人世吃苦了，沒過過幾天好日子，到死連張草蓆都沒有......下輩子一定要投胎去太平盛世，去太平盛世的好人家，去過好日子......」
他看著那些老人一個個嘴裡念念有詞，一邊說著一邊給死去的人整理頭髮、衣服。
幾個孩子站在旁邊，眼眶通紅，一言不發。
柳染衫站在一旁，靜靜的看著他們，最後無聲嘆了一口氣，看向已經完全亮堂的天空。
「安心的去吧，下去了給石頭和牛妹的爹娘帶句話，就說我們會照顧他們的。」
「安心的去吧......」
粗糙的手一捧一捧的將土蓋到死去的人身上，這便是他們在這個世上最後的一站。
生死是生靈不變的考題。
看著周邊的生靈死，又看著周邊生靈長大，而自己也遲早會迎來死亡。
葛山青不悲不喜的蹲在牛妹腳邊，牛妹低頭抹眼淚的時候恰好看到，人愣了一下。
......
簡單收拾收拾，牛妹牽起了灰驢，灰驢固定了腳後也能勉強上路。幾個傷患好了很多，或被人扶著或撐著拐，都能走。
一行老弱病殘就這麼踏上了路，走一會歇一會，在天快黑的時候趕到了黃家村。
黃家村村長也沒反悔，帶著他們在村尾的幾間茅草屋落住。
當晚一行人睡得很香，次日一醒就各自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
他們的到來引來了不少村民的注意，有好奇的有反感的也有願意接納他們的，好幾個黃家村村民還送來了蔬菜。
柳染衫算了算日子，覺得趙啟爭那邊的事應該處理完了就準備去找他們，在給那些村民又煮了一壺藥後他就告辭了。
不過他沒帶走小狼，怕趙啟爭把陳老頭已經走了的事說漏嘴。
離開之前，他給小狼綁了個芥子袋。
柳染衫已經想好了，他再給葛山青幾天和這些村民相處的時間，等他回來就會帶他離開。
停留在這已經沒有意義了。
葛山青是修仙者，不可能一輩子都守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