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霧。」路席聞的聲音很冷,「你先上樓。」
那個男人卻輕嗤一聲,他明顯精神不正常,命懸一線後也不知道逃跑,而是自言自語起來:「一個兩個的,都有伴侶,就因為我的信息素找不到匹配度合適的人,我就要過這種日子,憑什麼?」
男人將拖布從路席聞腳下用力扯走,「不過是當時讓你感受了一下我的信息素,就記仇到今天,這個世界真是瘋了,你們這些生活好的人,真是一點同理心都沒有。」
裴霧耳畔「轟隆」一聲,在尖銳而細長的鳴音中,那些零星的線索於黑暗中穿成一線,然後用力閃爍了一下。
十歲,父母離異,路席聞一個人生活在老宅。
十一歲,開始排斥Omega。
十二歲,分化成頂級。
裴霧緩緩俯身,他忽然一把抓住了男人的頭髮,在男人吃痛的悶哼中,迫使他看向自己。
裴霧的語氣死死壓制著某種顫慄,他的聲音很輕,也很溫柔,像是哄人似的,「你讓他感受了一下你的信息素?什麼時候?」
路席聞瞳孔劇烈一顫,下意識想阻止裴霧,但最後只是指尖動了動,什麼都沒做。
男人緊盯著裴霧,像是陷入了一場久遠的回憶,過了一會兒,他得意一笑:「想起來了,那個時候小路十一歲吧。」男人看向路席聞:「叔叔……」
話都沒說完,裴霧閃電般出手,一拳砸在了男人臉上。
男人左臉瞬間變形,之後的話全被一道哀嚎跟人體摔砸在清潔鐵桶上的聲音覆蓋,因為大廳空曠,所以「叮鈴哐啷」的動靜更是數倍放大。
張總身形為之一震,完全沒看懂,裴助不是攔人去的嗎?怎麼路總打完他開打了?
裴霧不想往那個方向想,但事實已經十分清楚了。
路席聞為什麼會那麼反感Omega的信息素,甚至到了一種無法控制的地步。
男人鼻血橫飛,他抬手擦了下,頓時嚇得嗚嗚哀嚎,「你們怎麼打人啊……」
「少給我裝傻充愣。」裴霧使勁兒按住男人的腦袋,然後檢查了他的後脖頸,果然看到一處乾癟的腺體。
裴霧的臉色前所未有的森冷,使勁兒拍了拍男人的臉頰,「你剛才看向路席聞的時候,在炫耀什麼?」
或許長時間不合心意的顛沛生活讓這個男人有了輕微的不正常,但他方才衝著路席聞咧嘴一笑的樣子,分明帶著勝利者的姿態。
得意什麼?
是在一個孩子尚未分化的年紀,就給他留下了深刻的陰影?還是得意於如今人人敬畏的頂級Alpha,曾經也被他恐嚇戲耍過?
裴霧冷聲,「我跟你沒完。」
男人的神色先是怔愣、畏懼,隨後湧現了極大的興趣,那雙瞳孔都不像是人的。
「你們能把我怎麼樣呢?」男人笑嘻嘻的,「我又不怕死,反正爛命一條,隨便你們嘍。」
「不。」裴霧接道:「真正不怕死的人,是會躺在干硬的床板上,連動一下指尖的力氣都沒有,你嘴上說的不算,我要試了才行。」
男人仍是裝傻充愣,「我就開個玩笑。」
裴霧暴起,將他拖拽到垃圾桶旁,狠狠一腳直接踹得嵌了進去。
裴霧還要打,路席聞從後面將人攔腰抱走。
「你也不嫌髒了手。」路席聞中途換了個姿勢,改為橫抱,然後同一旁小跑上來的服務生說:「開個房間。」
他回頭看張總,張總跟小崔都露出非常好說話的神色,「不用管我們!」
路席聞點了點頭,從一樓到三樓,中途接過服務生狂奔而來送的房卡,「滴——」的一刷,帶裴霧進了房間。
裴霧開始的掙扎結束,就一直沒動。
他低垂著頭,唇色咬得發白。
路席聞將他放在沙發上,拇指蹭了下Omega的唇瓣,一些話脫口而出:「沒你想的那麼糟糕,我父母離婚時,有個在家幹了七年的女傭照顧我的生活起居,剛才那個傻缺,是他兒子。」
女傭一直畏懼於路家的權勢,可架不住很長一段時間,路席聞的父母都不回來。
家裡那麼多好酒好菜,一個十來歲的孩子,吃得完嗎?
她起初只敢讓兒子晚上來,給他美美做一頓,次數多了,有次被下樓倒水的路席聞看到,小孩什麼話都沒說,女傭的膽子便一下子大了起來。
說白了,就是個孩子,還能拿捏不住嗎?
飲食上她不敢剋扣,還得每天做飯拍照,發給唐青素看,女傭瞧得出來,路席聞這個時候有點軸,是不會同父母訴苦的。
漸漸地,她兒子來的次數越來越多,有次母子倆聊天,女傭隨口說道:「了不得呢,聽說那孩子做過基因檢測,未來一定是個高階。」
高階Alpha?男人絕對接觸不到的人群,甚至他連個C級Alpha都談不到。
平庸的長相,低劣的信息素,生活真不公平啊,男人想著。
某個晚上,他看著書房亮起的燈,忽然走了進去。
路席聞當時雖然十一歲,但已經身量漸長,模樣漂亮。
「我只記得他就著昏暗燈光走來時,臉上的表情實在噁心。」路席聞說,「我讓他出去,然後他突然一笑,問我馬上分化了,是不是嘗不出Omega的信息素?」
「我確實快分化了,所以我聞得出來。」路席聞想到這裡不由得皺眉:「非常難聞,滿房間都是,像是夏季在不通風的房間裡放入了一堆瀕死的海鮮,空氣黏膩窒息,我讓他滾出去, 他不走,我打算走,卻被這傻叉抓住了腳踝。」
裴霧眼神光很鋒利:「他做什麼了?」
路席聞一腳踹開了男人,這股味道簡直讓他多待一秒都能死。
忽的,路席聞聽到了奇怪的聲音。
他沒由來一回頭,然後腦子像被狠狠一拳,整個人都僵住了。
男人跪.趴在地上,身體小幅度地來回扭曲,他見路席聞回頭,臉上浮現希冀,從脖頸到臉上紅了大片,尖著嗓子問了句,「叔叔好看嗎?」
路席聞簡直無法形容這一刻的心情。
男人跟個鬼一樣,一點點爬上前,他完全喪失了理智,只覺得此刻跟一個未來的高階Alpha待在一起,住著這麼好的別墅,他的命也好起來了。
男人開口:「小路,喜歡叔叔嗎?」
路席聞抄起一旁的凳子直接砸了上去。
女傭聽到動靜趕來,一打開門就尖叫出聲,男人被路席聞砸的頭破血流,就這樣還在源源不斷釋放信息素,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難以自拔。
路席聞說到這裡有點難以繼續,「他甚至不像個人,像條發q的狗。」
這給路席聞一直以來乾淨明亮的生活,帶來了毀滅性的衝擊。
所以那個晚上,他不是沒看到裴霧,只是周遭一切變換太快,又成了昏暗的環境,地上的一坨,空氣中全是惡臭至極的信息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