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野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瞪圓了眼睛:「什麼時候?」
祁淮舟也傻了:「華叔叔也同意了?」
所有人又望向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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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笙勾起狐狸眼,戲謔地看著陸衍:「你說說呢?」
陸衍被他這一眼看得不好意思,假裝咳了一聲才回答:「是的,除夕他跟我回家,我爸媽答應了。十五的時候華叔叔回來我去拜訪了他。華叔叔也答應了。」
要說陸衍去見華廷海這件事,他自己都覺得很玄幻。
那天,陸衍買了滿滿一車的東西去見華廷海,生怕給華笙丟人,被他父親趕出來,所以一直都是忐忑不安的狀態。
陸衍拎著大包小包站在華家別墅門口時,手心裡全是汗。
華笙替他按了門鈴,轉頭看了他一眼,低聲說:「緊張什麼?我爹又不會吃了你。」
陸衍咽了口唾沫:「我怕他看不上我。」
華笙笑了一聲,沒接話。
門開了。華廷海穿著一件藏青色的中式對襟衫,花白的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站在玄關處上下打量了陸衍一眼。那目光不算凌厲,但帶著一種久居上位者特有的審視感,陸衍被他看得後背都繃直了。
「伯父好,我是陸衍。」他把手裡的東西往前遞了遞,「給您帶了些禮物,不知道您喜不喜歡。」
華廷海沒有立刻接,目光在陸衍臉上又停了兩秒,就轉身往屋裡走:「進來坐吧。」
客廳里的氣氛比陸衍預想的要鬆弛。華廷海沒有像他想像中那樣盤問他的家世背景和收入資產,只是泡了一壺茶,跟他聊了聊雲途正在做的孵化器項目。
「AI加投資,這個方向選得不錯。」華廷海端著茶杯。
陸衍連忙點頭:「沈墨在這方面很有經驗,我們一直是按照節奏推進的。」
聊到一半,華廷海突然問:「你看上那小子什麼了?」
「啊?」陸衍被他這句話問懵了。
這怎麼和他想像的不一樣。
「這小子不男不女的,我都覺得他找不到對象了,你現在事業這麼優秀,看上他什麼了?」
陸衍被他這句話噎得差點嗆到,連忙放下茶杯,坐直了身體:「伯父,華笙他……很好。」
「長得好看,工作能力強,做事有分寸,對朋友也好,有情有義,而且他其實挺細心的,雖然表面上看著什麼都不在乎,但很多事情他都記得。我……很喜歡他,我爸媽也很喜歡他。」
華廷海聽完,然後轉頭看向華笙:「他說的是你嗎?你給他灌什麼迷魂湯了?」
華笙終於開口了,懶洋洋地拖長了尾音:「爹,這叫人格魅力。」
華廷海冷哼一聲,放下茶杯:「我看你是走了狗屎運,遇到個老實人。」
陸衍在邊上聽得一愣一愣的,怎麼這父子倆的對話跟他預想的完全不一樣?他原本以為會是一場狂風暴雨般的審問,結果華廷海的態度更像是……在嫌棄自家兒子?
「叔叔,不是的,這應該是我高攀了華笙。」陸衍趕緊說。
華廷海看著陸衍搖搖頭:「小伙子,你現在可是北城炙手可熱的科技新星,整個北城只有你掌握自研晶片的核心技術,整個北城科技局都在給你做背書,說什麼高不高攀的。之前你拿下我們家的項目,我就覺得你是個潛力股,現在像你這樣願意靜下心搞技術的人已經不多了。年輕有為啊。」
「伯父,您過獎了……這不算什麼,我沒那麼厲害。都是沈墨的功勞。」
陸衍乾咳了一聲,目光不由自主地往華笙那邊飄了一眼,後者正靠在沙發里,端著一杯茶,慢悠悠地吹著熱氣,嘴角掛著得意的弧度。
華廷海擺了擺手:「年輕人就是太謙虛,技術才是最值錢的。你看那些搞金融搞地產的,風頭一過就倒了一片,但手裡有硬技術的,什麼時候都餓不死。我們家這小子,除了會賺錢就是會花錢。」
「不是!華笙也很優秀,伯父放心,我一定好好對華笙。」說完,他坐姿都挺直了幾分。
華廷海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眼華笙,嘆了口氣:「行了行了,你們年輕人的事自己折騰去吧。飯吃了再走,廚房做了菜。」
華笙把茶盞往茶几上一擱,懶洋洋地站起身跟著他父親走到廚房:「爹,您這就算過關了?也不盤問盤問他家底?」
華廷海瞪了他一眼:「你談戀愛這麼大的事我會不知道?我早就查過了,雖然小門小戶,但起碼家世清白。我之前是看好傅司珩,但傅司珩那邊家庭關係太複雜,不適合你,這個倒是踏實靠譜,而且現在全國都在發展科技,對你的事業也有幫助。」
華笙聽到他的話,彎了彎唇角:「您還挺潮流。」
華廷海哼了一聲:「去去去,別在我眼前晃就行。」
陸衍把這段經歷簡短地講完之後,整桌人都沉默了好幾秒。
祁淮舟最先開口:「所以……華叔叔就這麼欣然接受了?」
華笙挑眉。
陸衍撓了撓後腦勺:「差不多……是這個意思吧。」
說完,他的手又很誠實地給華笙夾了一塊桂花糕。華笙垂著眼咬了一口。
「太甜。」
「哦。」陸衍拿回來自己吃了。
宋野看著這一幕,深吸一口氣,轉頭對沈墨說:「我估計雲途的技術部可能要失去他們的核心技術骨幹了。」
祁淮舟忍著笑:「為什麼?」
「因為他以後的時間全用來談戀愛了,哪有空上班?」
沈從予在旁邊補刀:「而且他的工資都得用來談戀愛,雲途的利潤怕是要被華笙的高級定製款吃垮。」
陸衍搖頭,認真地回答:「不至於。我有雲途和華南的股份,吃不垮。」
華笙見他這麼認真回應這群人的調侃低聲輕笑:「真可愛。」
宋野:「……」
沈墨坐在對面,看著這一桌人吵吵鬧鬧,唇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傅司珩在桌下輕輕握住了他的手,指尖在他掌心劃了一下。沈墨偏頭看了他一眼,傅司珩沒有看他,臉上依然是一副冷淡的表情,但那隻握著他的手卻收得更緊了一些。
沈墨垂眼笑了笑,沒抽開。
宴會結束時已經是晚上十點多了,眾人三三兩兩往外走,陸衍和華笙落在最後。陸衍幫華笙拎著外套,嘴裡還念叨著:「晚上回去你喝點蜂蜜水,今天吃了不少辣的,明天嗓子該不舒服了。」
華笙彎著眼看他:「知道了,男朋友。」
陸衍清了清嗓子,轉頭看向其他人:「我送華笙回家,先走了。」
眾人紛紛跟他們再見。
「注意安全。」沈墨說。
陸衍點頭帶著華笙離開了。
眾人散去,沈墨和傅司珩往前走,夜風帶著初春殘留的涼意吹過來,他裹了裹大衣,轉頭對傅司珩說:「他們倆倒是比我們當初順利多了。當初華廷海不是更看好你和華家聯姻?」
沈墨回想起第一次和傅司珩去華府莊園和華廷海寒暄的時候。
傅司珩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頓了頓才說:「當初他是有這個想法,但傅家這趟渾水其實沒有幾個人敢趟。」
「這麼說算我倒霉?」沈墨說。
「你覺得倒霉?」傅司珩停下腳步,轉頭壓低聲音。
聽出他語氣中的危險,沈墨後退一步,快速挪開距離,彎了彎嘴角:「不是你生拉硬拽把我拽進來的嗎?」
傅司珩沉默了兩秒。一把拉過他,彎腰咬在他的耳朵上:「誰讓你不知死活爬上我的床?現在後悔了?」
沈墨伸手捏了捏傅司珩垂在身側的手指上的戒指:「你說呢。」
傅司珩的嘴角動了一下,扯出一個不算笑的弧度。
兩人就這麼站在路邊,夜風把他們呼出的白氣攪在一起,散了又聚。傅司珩垂眼看著沈墨捏著他戒指的那隻手,沒抽開,就那麼由著他捏著。
「走吧,回家。」傅司珩反手扣住沈墨的手,十指交握。
回棠園的路上,車裡的暖風開得足。沈墨靠著窗,眼皮有些沉,半夢半醒之間感覺肩膀被人輕輕攬了過去,腦袋靠上了一副溫熱的肩膀。
周景明那邊的研究進展比預期的要順利,沈墨每隔兩周去抽一次血,傅司珩每次都陪著他,坐在醫院走廊的長椅上等他下來。
有一次沈墨抽完血走出來,看到傅司珩靠在椅背上閉著眼,陽光從走廊盡頭的窗戶斜斜地照進來,落在他微微蹙起的眉心。
沈墨沒有叫醒他,在旁邊坐下,安靜地等他自己醒來。約莫過了五分鐘,傅司珩的睫毛動了一下,睜開眼,看到沈墨坐在旁邊,愣了一下。
「多久了?」他問。
」沒多久。」沈墨回答,朝他伸出手,」走吧。你最近是不是總熬夜加班?」
傅司珩握住他的手,借力站起來。
「只是項目上有點問題。」
「我能幫上忙嗎?」
「華笙和陸衍要出去旅行,你比我更忙。」
沈墨沒否認。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出醫院大門,外面的天色已經暗了,身後的醫院大樓燈光漸遠,前方的街道延伸進夜色里,車燈和路燈的光混在一起,在潮濕的春夜裡暈開一團一團暖黃色的光。
日子還長。
從前所有的冷與痛,都只是為了在這個平常的夜晚,能這樣牽著他的手,走一段很長的路。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