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剛走到辦公室門口,就看到陸衍癱在沙發上,一臉的百感交集。
「你怎麼了?」
「你終於來了。」陸衍的聲音有氣無力,黑眼圈濃得像被人揍了兩拳,「我問你個事兒。」
沈墨脫下大衣掛在衣架上:「什麼事?」
他猶豫了半天,似乎他要說的事情難以啟齒。
「就是……男人和男人之間……一般都做什麼?」
沈墨愣了一下,轉過身來看著陸衍。後者正以一種極其彆扭的姿勢癱在沙發上,目光四處亂飄。
「你問這個做什麼?」
「就是……隨便問問!」陸衍的聲音拔高了一個調,又迅速降下去,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沙發扶手的縫線,「華笙他……哎,算了算了,當我沒問。」
沈墨沒有追問,走到辦公桌後坐下,打開電腦。
「你跟華笙在一起了,對嗎?」
陸衍猛地坐直,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紅:「你怎麼知道?」
「遊輪上我看到了。」沈墨語氣平淡。
陸衍頹然地又倒回沙發里。
「完了完了完了……我明明是直的。」
「嗯。」沈墨應了一聲。
「這都什麼事啊!我本來是打算找個溫柔賢惠的姑娘結婚生子,安安穩穩過日子……」
「你不喜歡他?」沈墨問。
陸衍焦躁地抓了抓頭髮:「不是。」
「那你喜歡他?」
「也不是。」
沈墨無語地瞅了他一眼:「你們昨天做什麼了?」
陸衍一下子坐起來,表情複雜得像是同時吞了檸檬和辣椒:「昨天到家的時候,他又是牽手又是擁抱的,而且今天早上醒來,他竟然給我發了十七條消息!十七條!大哥,正常人會發十七條早安消息嗎?」
「你反感他這種行為?」
陸衍噎了一下:「說不上是反感吧,就覺得哪裡怪怪的。」
沈墨不解地看著他:「那你在煩惱什麼?」
陸衍又抓了把頭髮:「哎!不知道!我爸媽要是知道了,我估計死定了。」
沈墨都被他的反應整笑了。
「這麼擔心,那你拒絕他好了。」
「嘖。」陸衍蹙眉,「談戀愛這麼大的事能是說著玩的嗎?」
沈墨無奈地搖搖頭。
這時陸衍的手機亮了起來。
是華笙的消息。
他發來了一張照片。
照片裡是華笙的辦公室,辦公桌上擺了一盒感冒藥,和一堆工作文件。
消息內容是:不舒服。
陸衍盯著手機屏幕上那張照片,眉頭擰成了麻花。
「你生病了?昨天著涼了?把工作放下,回家休息。」
那邊幾乎是秒回。
「不行,走不開,也沒胃口吃飯,算了,我忍忍吧。」
陸衍的表情更糾結了。
「生病了就得好好吃飯。」
「沒胃口,公司的飯太油膩,要是清淡點就好了。只是一點小事,你忙你的就好,不用管我。」
陸衍看了眼正在辦公的沈墨。
沈墨用餘光掃到了他:「什麼事?」
「沒事。」陸衍把手機裝進口袋
過了會兒,他又看向沈墨。
「之前……傅司珩給你送飯買的是哪家的?」
沈墨和他對視了兩秒後,才回答:「龍記。」
「哦。」
又過了大約十分鐘,陸衍忽然從沙發上站起來,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我……我出去一趟。」
沈墨抬眸:「做什麼?」
「吃午飯。」
說完人就跑了。
沈墨看到他急匆匆的背影,不禁失笑。
晚上下班,傅司珩按時來接他。
「今晚要去老宅。」傅司珩說。
沈墨看向他:「嗯。」
這件事他早有心理準備,傅司瑤出事,傅錚不會無動於衷,加上自己和傅司珩的關係,這場風暴遲早要面對。
老宅今天比沈墨上次來的時候更安靜。庭院的雪沒人掃,積了厚厚一層。
管家撐著傘等在廊下,看到傅司珩和沈墨並肩走進來,目光在兩人交握的手上停了一瞬,隨即垂下了眼。
「老爺子在客廳等二位。」
傅司珩「嗯」了一聲,偏頭看了沈墨一眼,沈墨微微點頭。兩個人鬆開手,一前一後走進書房。
客廳里的暖氣開得很足,傅錚沉默地坐在沙發上。
見他們進來,傅錚的目光立即落在傅司珩身上。
「爺爺。」
傅錚沒有應聲。
空氣凝滯了幾秒。
「你沒有什麼要跟我說的嗎?」
傅司珩站在客廳中央,脊背挺直:「該走的程序已經在走。」
「程序。」傅錚把這兩個字重複了一遍,他終於抬眼看著傅司珩,「她是你妹妹!你的兄弟、二叔,三叔所有人都被你趕出了傅氏,現在你一個人掌握傅氏的所有!司珩!你不能這麼絕情!我們是一家人!」
傅司珩沒有立刻接話,只是安靜地看了傅錚幾秒,那目光平靜得近乎淡漠。
「爺爺,」他開口了,聲音不高,卻讓整個客廳的溫度又降了幾分,「您是覺得我應該把天宸的股份拱手送給一個串通外敵、綁架一百二十名商界人士的叛徒?」
傅錚的臉色微微一變,握著拐杖的手指收緊了幾分。
「瑤瑤是被人利用的,維爾納才是……」
「如果不是她有異心,怎麼會被人趁虛而入!」傅司珩打斷他。
「她……她還是個孩子。」傅錚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近乎虛弱的固執,「她只是不甘心,她父親和司霖的事始終是根刺,你要理解她。」
傅司珩冷笑:「理解?怎麼?我這個站到最後的人就該死嗎?就該為他們的罪行讓步嗎?」
空氣凝滯,針鋒相對。
「司珩,這樣下去整個家族會徹底沒落的。為什麼你不能為了大局考慮?」
傅司珩漠然地看著他:「爺爺,整個家族只有你在意血緣關係,興衰榮辱。其他人都是為利為己的。是你一直教育我們為達目的要不擇手段,想要什麼就必須去競爭。傅家所有人都按照你的想法行動。」
「因為你的法則,我的父母離世、姑姑變成精神病,我也因為綁架差點沒命,這些對你來說都不重要是嗎?」
傅錚的臉色在傅司珩那句話落下的瞬間徹底黑了。
他隨手拿起桌上的茶碗摔在地上,碎片濺落一地,沈墨立馬反應過來拉了傅司珩一把。
「不孝子!我花了這麼長時間培養你,你就是這麼報答我的!如果不是我,你能坐上這個位置嗎!」
傅錚的胸口劇烈起伏著,那隻摔了茶碗的手還在微微發抖。
這時沈墨冷靜地開口:「傅老先生,傅司珩不對您訴過苦,但不代表他受到的傷害和委屈就可以無視。您站在他們的立場上教育傅司珩的時候,有沒有想過他才是所有事件的受害者?」
「你讓他怎麼去原諒、理解這些殺人兇手?」
傅錚的目光倏地轉向沈墨。
「你一個外人,有什麼資格在我傅家家事上插嘴?」
傅司珩擰眉:「他不是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