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傍晚,北城港口的燈火次第亮起。
維爾納的遊輪停靠在碼頭最顯眼的位置,通體白色的船身在暮色中泛著冷調的光。甲板上已經站了不少人,侍者端著香檳在人群之間穿行,音樂聲從船艙里流淌出來,混合著海風和水聲。
沈墨和陸衍登上遊輪的時候才發現,這個派對異常隆重,幾乎將北城有名有姓的豪門和商圈新貴都邀請了過來。
甲板上聚集了不少人,沈墨掃了一眼,看到了幾張熟悉的面孔。
宋野和祁淮舟在和幾個行業新貴聊天。
溫瀾穿著一件深藍色的長裙,正低頭看手機,霍然就站在她旁邊。
而傅司珩還沒到。
華笙一見陸衍上遊輪就朝他走了過來。
他今天穿了一身白色的西裝,長發散落在腦後,襯得那張臉越發醒目。
華笙打量著陸衍的嚴肅的表情,轉頭跟沈墨打招呼:「沈總,好久不見。」
沈墨點了點頭:「華總今天來得早。」
「維爾納派了專車來接,盛情難卻。」華笙的目光重新落回陸衍身上,「正好,你帶他來,省得我去雲途堵人。」
陸衍被他看得有些發毛,往旁邊挪了半步:「你堵我幹什麼?」
「上次說好一起吃飯,你又放我鴿子。」華笙的語氣格外認真。
陸衍搖頭:「不是,沈墨出差,我實在太忙了。」
華笙盯著陸衍慌亂的表情,上前一步湊近他,幾乎要碰到他的鼻尖:「陸衍,你就這麼不待見我嗎?」
陸衍張了張嘴想解釋,目光卻不受控制地落在華笙近在咫尺的那張臉上。
「我真沒有。」陸衍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是……你每次約的時間都趕上我在加班。」
「那我現在約你。」華笙沒有後退,「聚會結束,陪我吃飯。」
陸衍嘴唇動了動,正想找點藉口,就看到華笙轉頭詢問沈墨:「沈總,給敬業的員工放一天假不過分吧?」
陸衍詫異地轉頭看向沈墨,拼命給他使眼色。
沈墨輕輕勾起微笑回答華笙:「不過分,是該給陸衍放個年假了。」
陸衍聽到這話,眼裡的詫異瞬間變成了震驚和控訴。他張嘴想找補,華笙已經側過身,拉過他的手。
「沈總都發話了,你還有什麼理由?跟我去那邊敘敘舊。」
陸衍半拉半就地被華笙帶走了。
沈墨收回視線,端著酒杯走向甲板邊緣。夜風從海面上吹過來,帶著初冬的寒意,他靠著欄杆站定,目光落在遠處北城港口的燈火上。
不多時,維爾納出現了。傅司瑤挽著他的手臂走在人群中央。
維爾納走到甲板中央,操著一口不怎麼標準的漢語對眾人說:「各位,感謝賞光。今晚沒有別的目的,只是想認識一下北城的朋友。大家玩的盡興!」
人群里傳來幾聲響應的笑聲和碰杯聲。
傅司瑤站在維爾納身邊,目光在人群中搜尋著什麼。
沈墨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看到甲板另一側,傅司珩正緩步走上遊輪。
傅司珩一出現,所有人的目光都朝他投去,大膽一點的企業家已經湊上前去向傅司珩遞名片了。
傅司珩沒說話,目光卻越過人群,精準地落在了沈墨身上。
兩人的視線在半空中短暫地碰了一下。
不知為何,沈墨覺得海風更冷了。
傅司珩收回視線,朝著維爾納的方向走了過去。
維爾納看到傅司珩,笑容加深了幾分:「傅總,你能來,今晚的派對才算完整。」
傅司珩在他面前站定:「維爾納先生大老遠從德國來北城辦派對,我作為東道主,總要來打個招呼。」
「傅總客氣了。」維爾納笑容不減,「我很喜歡北城的氣候,如果可以的話,我是很願意長待的。」
「北城歡迎任何有實力的商人。」傅司珩平淡地回答。
寒暄結束,燈紅酒綠的夜生活隨之開始。
遊輪在海上沿著航線不斷前進。
傅司珩被幾個北城本地的商界人士圍住,不知道在說什麼。
沈墨把落在他身上的視線收回來,扭頭就看到溫瀾一個人站在圍欄邊。
他抬腿走過去:「怎麼一個人在這兒?」
溫瀾轉頭看了沈墨一眼,又收回目光,眼睛盯著某個方向。
「你不也一個人?」
兩人沉默了,沈墨順著她目光的方向看了過去,是霍然在和幾個商圈老前輩聊天。
「你對他也不是真的沒感覺吧。」
溫瀾沒有立刻接話。她又看了幾眼,才移開了目光。
「感覺不感覺的,不重要。」
沈墨偏頭看了她一眼:「為什麼?」
「我不是最適合他的人。也不是霍氏理想的兒媳。」
沈墨聽到溫瀾那句話,沉默了兩秒才開口:「沒想到你會在意這個。」
溫瀾沒接他的話,繼續說:「你知道跟他聊天的人是誰嗎?」
「有點眼熟。」沈墨回答。
「白家的人。霍氏準備讓霍然和白家大小姐訂婚。」
沈墨的眉心微微擰了一下。他重新望向霍然的方向。
「白氏企業跟瀾樾比不算什麼。」
「所以霍氏才會選擇白家,當然我也不想耽誤霍然的婚姻。」
說這話時,溫瀾的語氣里透露著涼薄。
「從我接手瀾樾起,我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天。」
沈墨蹙眉:「我不太明白。」
「你知道我把瀾樾做到今天這個地步要付出多少嗎?」溫瀾突然沒頭沒尾地問。
「從籍籍無名走到商圈核心,我花了十年時間,我把我能付出的一切都獻給了瀾樾,我所有的努力都是為了事業,它是我人生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在我這裡事業永遠會排在感情之前。」
溫瀾盯著香檳杯里的液體,自嘲地笑了一聲:「霍然可以有更好的選擇。」
她轉過頭看著沈墨,目光清明而坦蕩:「霍然如果跟我在一起,他需要承受的東西太多了。霍家的長輩不會接受一個滿身銅臭、心機深沉的女人做兒媳。」
這時她停頓了一下,「時間久了,他自己也會發現,他想像中的那種溫暖安穩的家庭生活,我給不了。我每天早出晚歸,周末都在開會,我連給自己做飯的時間都沒有,更別提照顧一個家庭。」
沈墨沉默了半晌:「你有沒有問過霍然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