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沈墨給陸衍打了個招呼,一個人去了仁安醫院。
周景明幾乎一眼就認出了來人是誰,但他還是很意外,沈墨單獨來找他的話,說明傅司珩並不知情。
「沈先生。有什麼事嗎?」周景明放下筆,摘下老花鏡。
「傅司珩的病,」沈墨的聲音平緩,「我想了解一下。」
診室里安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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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告訴你了?」周景明問。
「嗯。」
周景明沉默了片刻。
「你想知道什麼?」
「起因、現狀、我能做什麼?」沈墨說。
周景明看了沈墨幾秒:「抱歉,我不能透露患者的隱私。」
「周醫生,你應該知道,我是傅司珩唯一能接觸的人,我能為這項研究提供幫助。」
周景明思索片刻,像是在判斷什麼,然後輕輕嘆了口氣。
「傅司珩這個病,是先天性的。」周景明終於開口,「他出生的時候就有。當時傅家請了國內外很多專家,查不出病因,也沒有有效的治療方案。只能靠避免接觸來控制。」
沈墨安靜地聽著。
「任何人的皮膚碰到他,他都會疼得發抖。小的時候傅老爺子為了保護他,幾乎不讓他出門,也不讓他見外人。後來他開始戴手套,穿長袖,儘量不和任何人產生肢體接觸。」
周景明的聲音很平,「你可以想像一下,被人握住手,對他來說和被人按在火爐上沒有區別。」
沈墨的指尖在膝蓋上微微蜷縮了一下。
周景明看了他一眼,「你們第一次見面那次,我查看過他的身體,沒有出現任何排斥反應。我研究他的病例十五年了,從來沒有見過例外。但他那次,是完完全全正常的。」
既然那麼早,傅司珩就知道自己能治他的病,那傅司珩當時怎麼不帶他來做檢查。
周景明似乎看出了沈墨的疑惑:「原本我提出讓他帶你來提取血液進行進一步研究,但被他拒絕了。」
沈墨問:「為什麼?」
周景明嘆氣:「傅司珩身邊的敵人並不在少數,如果讓他知道你能救他,你應該知道會是什麼後果。而且你也不會接受給陌生人做人體實驗治療這種事吧?」
是的,他不會。
沈墨的聲音很低:「怎麼能治好他?要提取我的血液嗎?」
周景明看著沈墨,搖了搖頭。
「血液樣本只是第一步。我們需要找到你身上不觸發他痛覺反應的原因,可能是某種特殊的蛋白質,可能是免疫系統的差異,也可能是更複雜的神經信號層面的東西。」他頓了頓,「但即便找到了原因,要轉化為治療方案,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沈墨沉默了幾秒。「需要多久?」
「不知道。」周景明沒有敷衍他,「可能幾年,可能十幾年,也可能永遠找不到。這個病太罕見了,全球有記載的病例不超過十例。每一步都是摸索。」
沈墨垂下眼,沉默了幾秒。
「如果我能提供血液、皮膚組織、DNA樣本,你會有更多數據嗎?」
周景明盯著他看了幾秒。「會。」
「那就取。」沈墨抬起眼,「需要什麼,你列個清單。我能提供的,都可以。」
周景明沒有立刻回答。他把老花鏡重新戴上,拿起筆在處方箋上寫了幾個字,然後撕下來遞給沈墨。
「這是基礎檢查的清單。你明天上午空腹來,先抽血,做幾項常規檢測。等結果出來,我們再談下一步。」
沈墨接過那張紙,折好放進衣袋。
「謝謝周醫生。」
他站起身,轉身朝門口走去。
下午沈墨回到公司,陸衍見他回來,立馬跑了過來。
「有一個重大的新聞。」
「什麼?」沈墨愣了下。
陸衍語氣急切地說:「華笙打電話說,林昭遠已經行動了,對他們幾個集團的合作逐一拆牆。」
沈墨擰眉:「這是衝著傅司珩來的。」
「按照華南資本和天宸集團的體量,我們幫不上忙。」陸衍說。
沈墨不禁捏緊了拳。
陸衍說的對,他現在和華南資本對抗就是以卵擊石,除非他能抓到華南資本的把柄。唯一的突破口就是華南資本當年對林挽音做的那些事。
「我明天和林昭遠見一面。」
晚上,傅司珩來公司接他。
留在公司的員工再次看到了傅司珩。一個個都伸長脖子去看。
傅司珩來到沈墨辦公室,就見他一臉嚴肅。
「臉色不太好?出事了?」
傅司珩把養生湯放在桌子上擺好。
沈墨徑直走過來:「林昭遠已經開始針對你了,你怎麼沒告訴我?霍然同意和華南資本合作了嗎?」
傅司珩手沒停,繼續把蓋子打開。湯的熱氣冒出來,帶著山藥和排骨的香味。
「別擔心,他們還在和林昭遠周旋,想徹底切斷霍然他們和天宸的聯繫沒有那麼容易。」他說。
沈墨沒說話,但眉心還擰著。
傅司珩把湯往他面前推了推。
「嘗嘗。」
沈墨在心裡輕嘆了口氣,坐下來吃飯。
傅司珩盯著他看了幾秒後才緩慢問道:「你去找周景明了?」
沈墨喝湯的動作沒有停。
「嗯。」
「怎麼不叫我一起?」
沈墨抬眸:「想先試試。」
萬一有治療辦法當然是好事,萬一沒用也不至於空歡喜一場。
「別去了,不用治。」
沈墨放下碗,蹙起眉頭:「為什麼?」
「周景明的研究需要從你身上提取很多東西,我不確定這種治療是不是以損害你的身體健康為代價的。我不想冒險。」
「萬一能治……」
「一點危險都不行。」
沈墨還沒說完,就被傅司珩十分果決的打斷了。
聞言,他把手心握緊,目光灼灼地盯著傅司珩:「如果生病的人是我呢?有治療的希望你會以這個理由放棄嗎?」
傅司珩看著沈墨有些慍怒的表情沉默了。
答案當然是不會,哪怕是億分之一的機會,他都願意去試。但沈墨對他來說比任何事都重要,所以哪怕有一點傷害他的可能都不允許。
沈墨繼續說:「傅司珩,你這樣對我不公平,我不是你養的菟絲花。」
良久的沉默過後,傅司珩終於在他強硬的目光下妥協了。
「你可以去,但你需要提供的所有東西都必須經過我同意。」
沈墨盯著傅司珩看了幾秒,那股從胸腔里湧上來的慍怒慢慢落回去。
「好。你同意我才做。」
達成共識後,這頓飯才算是有滋有味的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