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瀾的手攥住了他後背的衣料,攥得指節泛白。
她的臉埋在他懷裡里,沒有哭,沒有說話,只是死死地攥著,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塊浮木。
霍然的手臂環過她的腰,另一隻手按著她的後腦,把她整個人圈在懷裡。
「沒事了。」他的聲音悶在她發頂。
溫瀾沒有說話。她的手指慢慢鬆開了他後背的衣料,然後強撐著站起身。
「你來得真快。」
他不敢鬆手,繼續扶著她,看著她臉上殘存的血漬。
「受傷了嗎?」
溫瀾輕輕搖頭:「沒有。」
霍然盯著她看了兩秒,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移到她攥著槍的那隻手上。
還好,還好當初傅司珩堅持讓她學習一些自保的本事。
「有沒有被欺負?」
溫瀾搖頭。
「霍然,你是怎麼找到我的?」
霍然還未開口解答,外面傳來了傅司珩和其餘人的聲音。
「都來了啊。」溫瀾說,「我們出去吧。」
霍然點頭,半扶著她出去。
遊輪上,傅司珩正帶著人清理現場。他看了一眼霍然懷裡的溫瀾,確認她沒有明顯的傷口。
沈墨他們一同走了過來。
宋野長舒一口氣:「還好你沒事,嚇死個人了。」
華笙走上前:「沒事吧?受傷了沒?」
祁淮舟急切地問:「裡面怎麼樣了?」
溫瀾此時的臉色還有些發白,霍然沉聲說:「先讓她休息一下。其餘的事一會兒再說。」
這時,溫瀾突然抓著霍然的手臂,朝他搖了搖頭:「我沒事。」
接著她看向傅司珩:「如果我沒猜錯,這些海盜是傅成找來的,他們本來想綁架我威脅你。」
「然後……」說到這兒,她頓了頓,想起了剛才在船艙里發生的事依舊讓人脊背發涼,「歹徒起了色心,我……」
霍然反抓住她的手:「不說了,我來解釋,不說了。去休息吧?」
溫瀾看著霍然那張永遠充滿郁色的臉上寫滿了擔憂。
終於聽了他的話,任由霍然扶著她去休息。
霍然扶著溫瀾走進遊輪二層的一間艙室。
門關上,隔絕了走廊里雜亂的腳步聲和對講機里斷斷續續的指令。
溫瀾在床邊坐下,那把槍已經被霍然從她手裡取走了。
「喝點水。」他把桌上的一瓶礦泉水擰開,遞過去。
溫瀾接過,喝了一口,水是涼的,從喉嚨一路滑下去,把胸腔里那股灼燒的恐懼感壓下去了一些。
「緩一緩。」霍然接過礦泉水瓶,在她對面坐下。
溫瀾盯著他的臉沉默了兩秒,才緩緩開口。
「你還沒回答我,你是怎麼找到我的?傅司珩都沒你快。」
霍然捏了捏手心,接著坦然回答:「我在你的遊輪上裝了一組定位系統。」
「什麼時候?」溫瀾有些吃驚,她竟然不知道。
「船體組裝的時候,我在龍骨結構里加了一個信號發射器。」霍然垂著眼,無意識地盯著手裡的水瓶。
溫瀾盯著他看了兩秒。
「為什麼?」
霍然覺得喉嚨發緊:「海上危險,多一層保險。」
這件事畢竟沒有經過溫瀾的同意,她要是責怪自己也是正常的。
「謝謝。」溫瀾的聲音輕到幾乎被窗外的海風吞沒。
霍然的手指在礦泉水瓶上頓了一下。
他抬起眼,看著溫瀾。她的臉還有些蒼白,但她的眼神已經恢復了慣常的鎮定。
「你不生氣?」霍然問。
「氣什麼?」溫瀾偏頭看他,「如果不是你,我可能也堅持不了多久,傅司珩會被威脅,天宸控股和瀾樾都會被影響。」
艙室里安靜了幾秒。
霍然覺得喉嚨有一絲血腥味,他抬眸看向溫瀾:「傅家內鬥讓你陷入危險,你不怪他……還在擔心他。」
「我們是盟友,從我答應跟天宸合作的那天起,我就知道會有這一天。傅司珩提醒過我,是我選擇要天宸的股份,壯大瀾樾。」
說到這兒,溫瀾能感覺到霍然的低氣壓,她轉了話頭,「而且我這不是沒事,我都有提防著他們,你看我現在不是挺好的,你……」
「不好。」
霍然打斷她的話,語調很沉。
「如果我晚來一步呢?如果你沒有反抗成功呢?如果……」
溫瀾打斷他:「霍然,沒有這個如果,傅司珩不會讓我出事。」
霍然站起身,有些壓抑不住自己的語氣:「你已經陷入危險了,你依舊信任他!你就這麼喜歡他嗎?喜歡到連安全都無所謂了嗎?」
壓抑多年的情緒終於在這一刻爆發了。
他和傅司珩是從小長到大的朋友,十歲的時候傅司珩突然認識溫瀾,從此以後這個女孩就頻繁地出現在他們的生活里。
雖然溫瀾是家裡的老么,但她並不是家裡最受寵的孩子。
小時候的溫瀾文靜、內向、連話都不敢大聲說、看起來不太聰明。
在那個利益至上、講究人情世故的圈子,這樣的人確實沒什麼存在感。
但這樣一個人卻在傅司珩拿到天宸控股後的第一天就向傅司珩要求要拿下瀾樾集團。
這並不是溫瀾的突發奇想,她已經為此籌謀了很多年。
看似柔弱內向的小姑娘,其實比任何人都堅毅、獨立、果敢。
是什麼時候喜歡上她的呢?霍然已經不記得了。
或許是在溫瀾為了考上第一商學院,把自己關在圖書館裡整整一個暑假的時候。
或許是溫家父母要推她出去聯姻,她卻毅然拒絕的時候。
或許是她在外受了無數委屈,卻都不願開口向朋友求助的時候。
霍然自己也不明白,溫家在北城算不上頂尖,溫瀾在圈子裡也不是最出眾的那個。霍然見過太多名門閨秀,有比她漂亮的,有比她家世好的,有比她更擅長社交、更八面玲瓏的。
但他只喜歡她。
可惜,溫瀾的眼睛,從來只追著一個人。
那個人是他的朋友。是他的兄弟。是傅司珩。
她在乎的,信任的,遇到問題會求助的只有傅司珩。
他像只陰暗的老鼠,躲在角落裡,窺探著她、關心著她、欣賞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