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司珩的步伐比來時快了許多,黑色風衣的下擺在夜風裡獵獵作響。他一次都沒有回頭。
沈墨垂著眼,盯著地面上被路燈拉長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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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影子,一前一後,之間永遠隔著那三步的距離。
兩人一言不發地走回了酒店,自始至終沒再說一句話。
翌日,吃過早餐,傅司珩便出門了。
這次參加活動,他和傅司珩必須分開行動,不能被人發現他們是一夥的。
半個小時後,沈墨脫下傅司珩送的腕錶,拿起桌上金融峰會的入場憑證也出門了。
港城金融峰會的主會場設在會展中心,距離文華酒店不到十分鐘車程。
沈墨到的時候,會場外已經排起了長隊。
西裝革履的金融精英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寒暄,英文夾雜著粵語。
沈墨找到自己的座位,在第三排靠過道,這個位置既不引人注目,也能看到傅司珩、華笙他們的動向。
九點整,燈光暗下來。
主持人走上舞台,簡短的開幕詞後,直接進入正題。
「下面有請華南資本集團創始人、董事會主席林兆坤先生發表主旨演講。」
掌聲從四面八方湧來。
一個老人從舞台側方走出來,步伐穩健,穿著黑色西裝,繫著領帶,頭髮已經全白了,但掩蓋不了他身上的威嚴。
這就是林兆坤?
沈墨盯著台上的人,手指微微收緊。
總覺得哪裡有點眼熟……
十一點,主會場的座椅被撤走,換成了一圈圈的沙發和茶几。侍者端著香檳和點心穿梭其間,音樂從激昂的交響樂換成了舒緩的爵士樂。
林兆坤一出現,傅成和傅泉就帶著人湊上去了。
華笙發現了沈墨,不動聲色地走到他旁邊。
「還不行動?」
「再等等。」
「今晚林兆坤會舉行一個私人聚會,必須想辦法獲得邀請。」
「嗯。」
沈墨喝了一口香檳。
「你有把握嗎?」華笙不放心地問。
「華總,幫我個忙。」
「你要做什麼?」
「配合我就行。」
十分鐘後。
林兆坤終於從人群的包圍中脫身,走到大廳西側的休息區。
旁邊幾個人圍著一幅書畫侃侃而談。
「張大千晚年的潑墨山水,技法上確實是巔峰,但我個人更偏愛他早年的工筆。那種細膩,後來的作品裡再也看不到了。」
一個小年輕聲色平穩地發表想法。
「不過最近市場上張大千的贗品太多,上個月有人在蘇富比花了三千萬買了一幅,結果鑑定出來是民國仿的,鬧得挺大。」
「哦?還有這種事?」旁邊的人問。
「有。主要問題出在紙張上。張大千用的紙是他專門定製的,後來那家紙坊關了,市面上再也找不到同樣的材質。贗品用的紙,在紫外光下會顯螢光,真跡不會。」
林兆坤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
他的目光從杯沿上方投過來,落在沈墨身上。
「這位先生也懂書畫?」
沈墨這才轉過頭,目光與林兆坤對上。
林兆坤看到這個年輕人的臉,眸光有一瞬間的閃爍。
「略知一二。」沈墨微微頷首,語氣不卑不亢,「剛才聊到張大千,一時興起,多說了幾句。打擾林先生休息了。」
「坐。」他朝對面的空沙發抬了抬下巴。
沈墨姿態恭謹地坐下來。
「關於贗品案你還知道什麼?」林兆坤問。
沈墨又說了幾句。
談笑間,華笙走了過來。
她目光掃過沈墨,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
「沈墨?你怎麼在這兒?」
沈墨站起身,微微頷首:「華總。」
林兆坤抬起眼,在華笙臉上停了一瞬,隨即露出一個客氣的笑容:「華小姐也認識這位小友?」
華笙語氣不緊不慢:「林伯伯,這位是我的合作夥伴,雲途光年的創始人沈墨。」
「雲途光年?做什麼的?」林兆坤的目光在沈墨身上轉了一圈。
「AI底層架構和垂直場景落地。」華笙回答,「林伯伯應該聽說過華氏最近在做的AI產業園項目,技術合作方就是雲途光年。」
「聽說瀾樾集團也跟你們簽了合作?」這句是問沈墨的。
沈墨點頭:「是的。」
「瀾樾?溫家那丫頭眼光一向毒,能讓她看上的技術團隊不多。」林兆坤的語氣不咸不淡。
「沈先生今年多大?」
「二十六。」
「二十六。」林兆坤的眼神帶著審視,「二十六歲,華氏的項目、瀾樾的項目,都讓你拿下了。你比我這把老骨頭當年強。」
「林先生謬讚。」沈墨的語氣依舊不卑不亢,「趕上風口罷了。AI這個賽道,豬都能飛起來。」
林兆坤聞言,忽然笑了。
那笑聲不大,帶著一種老派商人特有的爽利。
「風口?北城做AI的公司沒有一百也有八十,我怎麼沒見人人都飛起來?」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沈墨的臉上,停留了片刻。
「今晚我在半山有個酒會。沈先生如果有空,可以來坐坐。」
這句話落地的瞬間,沈墨抬起眼,目光與華笙在空中短暫地交匯了一瞬。
成了!
「林先生相邀,一定到。」
林兆坤離開後,華笙拍了拍沈墨的肩膀:「可以呀!」
沈墨盯著林兆坤離去的方向,眉心微蹙。
「是不是有點太容易了?」
華笙收回搭在他肩上的手,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哪裡有問題?」
「林兆坤在商場上比我經驗豐富,這點小伎倆他不至於看不出來。」
他原意是想通過林兆坤AI項目虧損的事情說服他,現在這樣順利得不正常。
「別想了,能進去就行。」華笙寬慰他。
沈墨點頭,也不再糾結。
「傅司珩呢?」
華笙聽到沈墨的問話,朝大廳另一頭抬了抬下巴。
沈墨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傅司珩正站在落地窗前,與霍然低聲交談。
從昨晚到現在,他們之間沒有任何交流,就像有一根刺梗在中間。
沈墨垂下眼,把杯里剩下的香檳一飲而盡。
「你們吵架了?」華笙的聲音帶著一絲試探。
「沒有。」沈墨回答。
「你現在不方便和傅司珩一起出現,我先送你回酒店。下午好好準備。林兆坤的酒會,才是真正的戰場。」華笙說。
「華總,你應該有自己事,我自己回去就好。」
「行。」華笙也沒堅持,「那你自己小心。」
沈墨點頭,轉身朝大廳側門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