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人若無其事的喝酒吃飯。
沈墨的舌尖還殘留著傅司珩的氣息,雪松木的味道混著一點酒香,霸道又侵略性地占據了他所有的感官。
他端著酒杯喝了一口,企圖用酒精壓下那股異樣的燥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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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祁淮舟忽然開口,語氣裡帶著明顯的八卦意味,「你跟傅司珩怎麼認識的?認識多久了?」
沈墨放下酒杯,抬眼看向祁淮舟。這個人的眼睛很亮,嘴角帶笑,看起來人畜無害。
他還沒開口,傅司珩的聲音就從旁邊飄過來。
「關你什麼事。」
祁淮舟噎了一下,隨即笑起來:「我這不是關心你嘛。」
華笙趕緊夾了一塊醉蟹扔進祁淮舟碗裡。
「吃飯都堵不住你的嘴。」
祁淮舟低頭看了眼碗裡的醉蟹,識趣地閉上了嘴。
廂房裡恢復了正常的交談。
話題又聊到最近北城商圈的其他動向。宋野在聊一個新能源項目的投資機會,霍然偶爾插一句。
華笙和祁淮舟也會談幾句自己的見解。
沈墨坐在傅司珩身側,安靜地吃著菜,面前的茶杯不知何時已經空了。
傅司珩跟霍然說著話,另一隻手卻拿起茶壺把他的空杯裝滿,動作自然到無人在意。
沈墨垂下眼,看著杯中琥珀色的茶湯。
沒什麼好驚訝的,他不過是順手。
他在心裡對自己說。
但那個念頭像一根刺,扎在某個他不想被觸碰的地方,拔不出來。
飯局進行到後半段,氣氛徹底鬆弛下來。
霍然難得主動開口,問了沈墨一句:「港城那邊,你準備得怎麼樣了?」
沈墨放下筷子,迎上霍然的目光。
「林兆坤投的那三家公司的技術短板,我全部整理出來了。」他頓了一下,「如果需要,我可以當場演示雲途的底層架構,跑通的數據我已經提前部署在雲端了。」
霍然微微頷首,沒有再多問。
宋野在旁邊「嘖」了一聲,轉頭對傅司珩說:「你這哪是帶了個技術顧問,你這是帶了個核彈頭。」
傅司珩沒接話,嘴角又輕輕彎了一下。
祁淮舟端著酒杯,笑了:「沈墨,這次順利的話,我請你喝酒。我那存了一瓶八二年的羅曼尼康帝,一直沒捨得開。」
「祁淮舟,你那瓶酒你都說了八百遍了,什麼時候真拿出來過?」華笙嗤了一聲。
「這不是沒等到值得開的時候嗎?」祁淮舟理直氣壯。
沈墨嘴角微彎,端起茶杯朝祁淮舟的方向舉了舉:「那祁先生準備好開酒吧。」
廂房裡安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一陣笑聲。
宋野立馬端起酒杯對著沈墨:「我看出來了,你跟我們是一個路子的,敬你一杯。」
傅司珩帶著興味,偏頭看著沈墨。
只見沈墨大方地端起酒和他們碰杯,一飲而盡。
宋野他們又拉著沈墨開始大談特談。
霍然目光沉著地盯著傅司珩的表情,一秒、兩秒……
傅司珩感受到他的目光轉頭與他對視。
四目相對,帶著試探。
「溫瀾呢?」霍然刻意壓低聲音,用只有傅司珩能聽見的分貝說。
傅司珩不禁蹙眉,對這個問題有些疑惑。
霍然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飲而盡:「她知道嗎?」
「當然。」傅司珩回答。
霍然又喝了一杯。
祁淮舟眼尖地發現霍然獨自喝了兩杯,走過去把手搭在霍然肩上:「你們說什麼悄悄話呢?」
霍然又看了眼傅司珩,突然站起身:「我出去抽根煙。」
祁淮舟一臉莫名地看著他的背影:「什麼情況?」
宋野撓頭,華笙戲謔地笑:「他有心事。」
飯局結束時已經過了十一點。
幾個人從廂房裡出來,夜風灌進來,帶著初秋特有的涼意。院子裡的凌霄花在路燈下開得熱烈,橘紅色的花朵在夜色里格外醒目。
華笙走在最前面,披上了外套。
祁淮舟和宋野勾肩搭背地走在後面,不知道在嘀咕什麼。
霍然沉默地跟在最後,風衣被風吹起一角。
傅司珩走在沈墨身側,兩個人之間隔著不到一臂的距離。
沒有牽手,沒有對視,甚至連一句話都沒有說。
幾個人的車停在院外。
華笙坐上車對他們揮揮手:「港城見。」
幾個人抬手回應。
接著,剩下的人也陸續坐車離開。
沈墨在巷子裡沒有看到傅司珩的車,疑惑地看他。
傅司珩徑直往前走:「司機有事晚點來。」
「哦。」沈墨走上前,跟在他身邊。
夜色濃稠,路燈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又分開,像是某種無聲的試探。
巷子很窄,兩側牆壁上的凌霄花在夜風裡輕輕搖晃,偶爾有一兩片花瓣無聲墜落。空氣里有桂花的甜香,混著傅司珩身上淡淡的雪松木氣息,攪在一起鑽進鼻腔。
沈墨落後他半步,目光不經意地落在他垂在身側的手上。
不知何時那副黑色的手套已經被取了下來。修長白皙的指節在路燈下泛著冷白的光。
他看著那隻手,腦海里莫名浮現出它的力道、溫度、觸感。
沈墨移開視線,將那些不該在這個時候出現的畫面驅逐出腦海。
思索間,前方的人突然頓下腳步,沈墨正要邁出去的腳步立馬收回,堪堪停在離他不到一拳的距離。
「怎麼……」
話沒說完,傅司珩轉過身來。
路燈從頭頂照下來,在傅司珩臉上投下深淺不一的陰影。
那片陰影突然覆蓋了沈墨的所有視線。
嘴唇相觸的瞬間,沈墨的腦海里炸開一片空白,所有準備好的說辭、所有慣用的冷淡,全在這一刻被碾成了齏粉。
傅司珩的手指順勢扣緊了他的指節。
這個吻與以往都不同,太慢了,慢到沈墨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嘴唇的每一寸紋理,慢到他能嘗出傅司珩今晚喝的那杯酒是單麥芽威士忌,帶著煙燻和蜂蜜的餘味,慢到他甚至能分辨出對方呼吸的頻率。
沈墨的手指被他控制了,一時間他不知道該做什麼反應才是合適的。
要迎合嗎?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掐死在搖籃里。
他選擇了最安全的方式。
僵住不動。
遠處偶爾傳來的汽車引擎聲在提醒他:他們在外面,在街上,在一個隨時可能被人看到的地方。
這個認知讓沈墨的後背竄過一陣說不清是恐懼還是別的什麼的戰慄。
但好在這個吻並沒有持續多久,也並沒有他想像中的持續深入,僅僅只是淺嘗輒止。
他抬眸盯著傅司珩的眼睛。
連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望向傅司珩的眸中,藏著對對方這般溫柔的疑惑和戛然而止的不解。
這點發現比任何肌膚相親都令傅司珩愉悅。
「走吧。回家。」傅司珩的聲音從上方傳來,低沉而平淡。
他轉身順勢牽著沈墨的手繼續向前走,步伐不緊不慢。
沈墨盯著他的背影看了兩秒,舌尖抵了抵上顎,把喉嚨里那句「你什麼意思」咽了回去。
等他們走出小巷,沈墨才看到不知道等了多久的司機。
他偏頭看向傅司珩的側臉。
他是故意的?
「老闆,沈先生。」
司機下車為他們打開車門。
傅司珩彎腰坐進去,沈墨跟在他身後上了車。車門關上的瞬間,車廂里陷入昏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