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寧宮的大門敞開著,門口站著兩隊御林軍。
鳳昭雲徑直朝內走,御林軍的領頭攔住她。
「殿下請回。」
「你敢攔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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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頭的跪地請罪:「末將不敢,只是君上下了嚴令,任何人不允許入內打擾君後,還望殿下不要為難末將等人。」
鳳昭雲一腳將人踹翻在地,「任何人?」
她語氣十分不滿的反問,緊接著,從一旁的副統領腰間抽出長刀,指著領頭的眉心。
「孤是儲君,是曜京未來的皇帝!」
領頭的咽了一口唾沫,結巴道:「殿、殿下饒命……可君上……」
「君上若怪罪下來,孤一力承擔。」
「……是。」
領頭的手一揮,後面的人便自動讓開了一條道。
他心想:裡面還有驚瀾衛的人守著,太女今日應當是見不到君後的。
別說君後,他調到坤寧宮來五個月了,除了平日打掃外殿的宮人外,連一個內殿的宮人都沒見到過。
他們閒談時,都說君後病入膏肓,或者早就殯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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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昭雲懷著激動的心情朝著坤寧宮的內殿快走去,陳嬤嬤在她身後緊跟著,臉上全是擔憂之色。
穿過花園,假山,廊道,不多時便到了內殿門口。
只不過內殿的門緊閉著,門前站著四名身著玄甲的驚瀾衛,個個面色冷峻,手按刀柄。
鳳昭雲走到門前,正要邁步踏上台階,四名驚瀾衛齊齊拔刀,刀刃在月光下泛著森冷的寒光。
陳嬤嬤跟在鳳昭雲身後,厲聲喝道:「你們好大的膽子!儲君在此,居然敢拔刀相向?」
為首的那名驚瀾衛面無表情,聲音冰冷:「陛下有旨,擅闖坤寧宮者,格殺勿論。」
鳳昭雲沒有停下腳步。
她往前走了一步,刀鋒抵上了她的衣袍。
她再往前走了一步,刀鋒刺穿了衣料,抵在了她的肌膚上,只要她再往前一寸,刀刃便會刺入她的身體。
但那四名驚瀾衛半步不退,握刀的手穩如磐石,目光中沒有絲毫動搖。
她們是真的做好了格殺勿論的準備。
鳳昭雲臉色陰沉,卻無半點法子。
她對御林軍能打能罵能威脅,能用儲君的身份壓人,可面對驚瀾衛,她卻真的不敢。
驚瀾衛都不是皇權特屬,而是皇帝特屬。
歷任驚瀾衛成員,哪怕別人把刀架在他們脖子上,他們都只會聽命於皇帝一個人的命令。
若她今日主動跟驚瀾衛動了手,那明日便會被扣上陵轢近臣,甚至欺君謀反的罪名。
可一想到她與自己的父君,僅僅一門之隔,還是心有不甘。
「讓開!」
「殿下請回。」
「若母皇責罰,孤一力承擔,不會牽扯你們。」
「殿下請回。」
鳳昭雲咬了咬唇,聲音軟了一分:「孤不進去,就隔著門縫看一眼,可好?」
「殿下請回。」
一字不變的回答,一模一樣的表情與語氣,像訓練好的機器一樣。
鳳昭雲怒不可遏,她身為儲君,都這麼卑微的跟下屬說話了,她們居然敢毫不留情的回絕。
「孤是儲君!是曜京未來的……」
「你在做什麼?」
冷厲的聲音伴隨著夜風刺骨的寒意,從身後飄來,打斷了她未說完的話。
鳳昭雲猛地回頭。
只見女帝披著一件玄色大氅,站在不遠處的甬道上,月光照在她臉上,將她的表情映得明晦不定。
她的身後跟著靈衢和幾名驚瀾衛,一行人無聲地站在那裡,不知已經看了多久。
鳳臨淵緩步走上前,目光落在鳳昭雲被刀鋒抵住的衣袍上,眼神深冷:
「太女何意啊?」
鳳昭雲躬身,聲音帶著酒意催發的執拗和壓抑多年的委屈:
「母皇,兒臣只是想見父君一面。」
「一年又一年,兒臣每年都求您,您每年都不准。」
「兒臣只想問他一句安好,只看他一眼……為何您要百般阻攔?」
鳳臨淵垂眸盯著她的後腦,臉上沒有一絲的情緒,聲音不大,但卻重若千鈞。
「你如今翅膀硬了,敢當面質問朕了。」
「你是不是覺得,這曜京的儲君之位,非你不可?」
鳳昭雲的酒意在這一瞬間徹底醒了。
她猛地屈膝,膝蓋砸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渾身冰涼,額頭也重重的貼在青磚地面上,聲音里滿是驚懼。
「兒臣不敢。」
「兒臣今日喝多了酒,言行失態,有失體統,求母皇恕罪。」
鳳臨淵沒看鳳昭雲,而是瞥了一眼她身旁的陳嬤嬤。
「伺候太女失職,杖三十。」
聞言,陳嬤嬤渾身一顫,叩頭謝恩:「謝陛下開恩。」
緊接著。
女帝的視線才挪回到鳳昭雲身上。
「滾回東宮去反省。」
鳳昭雲伏在地上,沒有抬頭,低低地應了一聲「是」。
女帝身後的人將陳嬤嬤拖了出去,行刑的人,是御林軍。
鳳昭雲失魂落魄走出去的時候,除了聽到陳嬤嬤的慘叫以外,還看到了地上有一灘未來得及處理的血跡。
她抬頭望去,掃過兩隊御林軍的臉,心中不禁大駭。
方才那個領頭的,不見了。
鳳昭雲忽然覺得好冷,冷的忍不住全身發抖,她回頭看了一眼。
母皇,您如此竭力隱瞞的真相,到底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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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帝站在門前,看著鳳昭雲的背影消失,這才轉過身,推開了坤寧宮的大門。
地下室內燭火昏暗,空氣中瀰漫著沉水香和潮濕的霉味。
供桌上,本該燃著的香火已經熄滅了。
一個侍女蜷縮在角落裡,雙手抱著膝蓋,目光渙散,嘴裡念念有詞。
她瘋了。
沒有一個正常人,能長期待在這裡不瘋的。
當然,景修言除外。
他不敢瘋。
女帝說過,他若是瘋了,曜京所有的景氏,都會給他陪葬,包括他的女兒。
鳳臨淵站在供桌前,重新點燃了香火,青煙裊裊升起,在昏暗的燭光中緩緩散開。
做完這一切後,她才淡淡的對守在門口的驚瀾衛吩咐:
「把她處理掉。」
驚瀾衛無聲地領命,上前將那個瘋癲的侍女拖了出去。
那侍女被拖走時忽然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叫,像是終於意識到了即將降臨的命運。
但她的嘴很快被捂住,聲音戛然而止,只剩下拖曳聲和沉悶的掙扎聲,沿著窄梯一路向上,最終消失在暗門之外。
被拖走的侍女,原是景家的旁支女君。
她費盡心機爭取到這個入宮伺候的差事,本是想著若能討得君後歡心,說不定能得一個入贅皇子的恩典,從此飛上枝頭變鳳凰。
可任誰也不會想到,她最終等來的不是榮華富貴,而是悄無聲息的死在上元節的深夜裡,沒有激起任何波瀾。
景修言對這種情況早就見怪不怪了,他閉著眼,沒有說話,像截枯死的木頭癱在那裡。
鳳臨淵回頭,對他說:「你的好女兒,剛才就在門外,差一點就闖了進來。」
聞言。
景修言倏地睜開眼,急切追問:「你把昭兒怎麼樣?你對她做了什麼!」
「呵,」鳳臨淵輕笑:「放心,現在不是她該死的時候,朕讓她滾回東宮反省了。」
「不過也快了。」
她又笑,笑的很大聲:「朕也會讓她親眼看著你被凌遲而死的,就像當年一樣。」
景修言全身發顫,看著鳳臨淵像看著閻羅殿的惡鬼一樣。
他驚叫詛咒道:「鳳臨淵,你不得好死!你不得好死啊!!」
「哈哈哈哈……」
鳳臨淵聞言笑的更開心了,「朕好不好死不知道,反正你與你的景氏,一定會不得好死。」
「對了,還有你的那個孽種。」
景修言掙扎著向前,狀若瘋癲:「鳳臨淵!鳳臨淵!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的!」
「這世上,人可比鬼可怕的多啊!你說對嗎?」
女帝說完這句話,便起身離開了,身後的那些詛咒之言,也被一一阻隔在暗門之後。
出了坤寧宮,她便對靈衢吩咐道:
「傳朕的旨意,君後近來身體不適,需要一個細心的人貼身照料。」
「讓景家送一個能伺候的男子進宮來。」
靈衢垂首應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