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佳節。
宮中處處張燈結彩,宮人們穿梭在各殿之間掛燈添燭,一片喜慶祥和。
鳳昭雲傍晚時分便入了宮,陪女帝在暖閣中用晚膳。
暖閣中燒著地龍,暖意融融。
桌上擺著的菜色並不鋪張,一碟清炒玉蘭片、一盤糖醋鯉魚、一盅老鴨湯,外加兩碟時令小菜,主食是桂花湯圓,應著上元的景。
母女二人相對而坐,小酌了幾杯桂花釀,又聊了幾句朝中的事務。
女帝點了點頭,誇讚了幾句,兩人之間的氣氛尚算融洽。
酒過三巡,鳳昭雲放下酒杯,沉默了片刻,開口時語氣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
「母皇,今日是上元節,兒臣想去坤寧宮給父君送一盞花燈,陪他賞賞月……不知母皇可否恩准?」
她的話音剛落,暖閣中的氣氛便驟然冷了下來。
鳳臨淵端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隨即重重放下,清脆的響聲,在寂靜的暖閣中格外刺耳。
她開口,聲音比方才冷了不止一度:「朕說過,不許你去打擾他靜養。」
鳳昭雲咬了咬唇,低聲道:「母皇,兒臣只是想去送一盞燈,看一眼就走,絕不多留……」
鳳臨淵猛地抬手,將面前那碗桂花湯圓掃落在地。
白瓷碗摔在青磚地面上,碎裂成數瓣,熱湯和湯圓濺了一地,甜膩的桂花香氣在暖閣中瀰漫開來。
今夜的湯圓,她一口都沒有吃。
鳳昭雲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驚得站起身來,臉色發白,跪倒在地。
鳳臨淵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聲音冰冷:「太女如今,都敢忤逆孤的意思了,是翅膀硬了?」
這句話如同一盆撲面而來的冷水,讓鳳昭雲整個人從頭到腳都涼透了。
她伏在地上,額頭貼著冰冷的地磚,聲音帶著顫抖:
「兒臣不敢。」
「兒臣言行失當,請母皇降罪。」
鳳臨淵冷冷地看了她,語氣不帶一絲情緒。
「你便在此跪上半個時辰,好好清醒清醒。」
「……是。」
鳳昭雲抿唇,還好,母皇沒有讓她跪到外面去,否則明日京都便要傳出儲君不穩的流言了。
母皇她……終究是給自己留了顏面。
女帝離開了暖閣,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暖閣的門並未關上。
夜風凜冽,順著敞開的大門吹了進來。
吹得衣袍獵獵作響,房內的燭火也被吹熄,黑暗,瞬間襲來。
鳳昭雲孤零零的跪在青磚地面上,整整半個時辰,膝蓋從刺痛變為麻木酸痛。
一名宮人走過來,低聲道:「殿下,時辰到了,您可以起了。」
鳳昭雲撐著宮人的手緩緩站起來,膝蓋一陣酸軟,整個人都踉蹌了一下,扶著桌沿才穩住身形。
她站在門口,望著坤寧宮的方向,久久的沉默。
也許是因為那幾杯桂花釀的酒勁還沒有完全散去,也許是因為積壓了太久的思念終於衝破了理智的堤壩。
她邁開步子,朝著坤寧宮的方向走去。
哪怕今夜硬闖,明日被母皇重罰,她也一定要見父君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