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被輕輕扣響,隨後崔嬤嬤輕手輕腳的進了屋內。
鳳扶搖抬頭,低聲問:「何事?」
「殿下,十九活著回來了。」
聞言,她心裡鬆了一口氣,又問:
「人如何了?」
崔嬤嬤說:「在房間裡養著,傷的很重。」
鳳扶搖回頭瞥了一眼床上還在熟睡的人,這才起身。
「我去看看她。」
門外傳來腳步聲,莫十九努力伸長脖子去看。
只見鳳扶搖進了門,身後跟著崔嬤嬤和棠溪。
她想起身行禮,全身上下卻使不出一絲力氣,反而牽動了傷處,疼的她倒吸幾口涼氣。
「殿下……」
「別動。」
鳳扶搖出聲,隨後走到床前,打量著莫十九。
雖然臉色蒼白,看起來有些失血過多,無性命之憂便好。
莫十九低聲道:「是屬下失禮了……」
鳳扶搖聲音淡淡:「你不是第一日入瑤景苑了,應當知道,本宮一向不在乎那些虛禮。」
「更何況,你如今身受重傷,應該好好養著才是,若因亂動落下病根,本宮可要重重罰你。」
這句帶著斥責的話,在莫十九的耳中,卻是最溫柔的關懷,她哽咽著悶聲回道:
「……是。」
話罷。
鳳扶搖從棠溪手中拿過兩隻油紙包,放在莫十九枕邊。
那油紙包上還繫著一根紅繩,散發著甜絲絲的桂花香氣。
「傷藥很苦,喝完藥吃點甜的,就沒那麼難受了。」
「安心養著,缺什麼就跟伺候的人說。」
她又吩咐崔嬤嬤給莫十九撥一個專門伺候的人來,崔嬤嬤一一應下。
交代完了,鳳扶搖正要轉身離開,莫十九忽然開口叫住了她:
「殿下……」
她回過頭,莫十九躺在床上,目光灼灼,嘴唇翕動了幾下,像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氣,才將那句斟酌了許久的話說出了口。
「屬下有一事相求,求殿下成全。」
「何事?」
莫十九垂下眼帘,聲音又低又緩:「屬下的名字,只是一個代號,連這個姓氏,也是當初收養我的人隨手給的。」
「我不知道自己是誰,也不知道自己從哪裡來。」
她抬起眼,目光中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認真和期盼。
「但今日殿下救了我的命,給了我新生……屬下想求殿下賜一個名字……」
「一個真正屬於我的名字。」
鳳扶搖看著她真摯的眼睛,沉默了片刻,開口道:
「那就叫鳶吧。」
「鳶是一種鷹,飛得很高,能精準地捕捉獵物,它雖然可以自由飛翔,但卻也一種可以被馴養的猛禽。」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莫十九臉上。
「你也可以理解成為『紙鳶』,不管它飛得多高,但那管方向的線,卻一直握在本宮手裡。」
「從今以後,你便叫『莫鳶』,可願意?」
莫十九的眼眶再一次紅了。
她沒有絲毫猶豫,用力地點了點頭,傷口被牽動,疼的齜牙咧嘴,卻又笑的涕泗橫流,聲音也因激動而發顫起來。
「我願意!屬下謝殿下賜名!」
鳳扶搖笑了笑:「莫鳶,早日養好身體,才能成為本宮手中最凶的猛禽。」
「是!屬下一定不負殿下所望!」
話說完,鳳扶搖便帶著人走了。
上官蘊之的蠱毒雖然解了,但他身邊不能離了人,她得回去守著,讓他平安度過三日的危險期才行。
莫十九,不,如今她叫莫鳶了。
她躺在枕上,聞著枕邊那香甜的糕點味兒,一遍又一遍地在心中默念著這個新的名字。
莫鳶。莫鳶。莫鳶。
她念了好多遍,每念一遍,都覺得這個名字在自己的心中紮根更深了一分。
眼淚洶湧而出,打濕了半截枕頭。
可莫鳶的嘴角卻高高地翹著,像一個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貴禮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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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劇場:
解毒篇——
上官蘊之意識徹底清醒睜眼之時,第一眼看見的不是鳳扶搖,而是一個氣質清冷,面容絕美的男子。手中正捏著一根銀針。
他溫柔開口:「多謝大夫。」
雲棲鶴瞥了他一眼,眉心微微一皺,沒說話,果斷下針,半寸沒入體內,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叫瞬間響起。
「啊——」
原本可以做到沒有任何痛感的下針,可雲棲鶴覺得自己似乎有股怒意,無處發泄。
他隨手抓起一把蛇銜草,塞進上官蘊之的嘴裡,將他的聲音堵住。
哼,讓外面那個人聽見了,說不定得心疼成什麼樣。
又下了十幾針,這才徹底將那蠱蟲的逃跑路線封死,然後他取出小罐子裡的毒蛭,放在上官蘊之鼓起來的心口處。
上官蘊之的身體瞬間開始劇烈顫動,那蠱蟲受毒蛭的吸引,拼了命的往外鑽。
在一聲又一聲的痛苦悶哼中,蠱蟲終於從身體內鑽了出來,他心口處的皮膚,肉眼可見的出現了一個血肉模糊的大洞,鮮血直流。
雲棲鶴從藥箱裡取出紗布和止血藥,給上官蘊之一邊包紮一邊說:
「把蛇銜草嚼碎了咽下去。」
其實,這草只取汁就行,可如今這不是沒人磨藥汁麼,只能讓他自己嚼了。
雖然整株吃下,有點副作用。
上官蘊之虛弱且艱難的嚼著蛇銜草,他發誓自己從未吃過這麼難吃的藥。
可這大夫是來救自己命的,他只能乖乖聽話。
蛇銜草又腥又酸澀,特別特別苦……
嚼著嚼著,他便開始感覺自己舌頭髮麻,幾乎轉不動了,而且嘴唇似乎已經腫起來了。
雲棲鶴看著上官蘊之的變化,心裡的那股怒意似乎消散了許多。
他輕哼一聲:「這三日別亂動,否則心脈破裂,神仙難救。」
說完,便打開了房門,看到廊下站著的鳳扶搖。
「如何了?」
雲棲鶴皺眉,冷冷開口:「死不了。」
鳳扶搖心裡鬆了一口氣。
她朝他道謝:「你奔波兩日,身上又有傷,我這便讓下人帶你去安置。」
「不去。」
雲棲鶴側頭看向鳳扶搖的耳垂,目光在她那枚珍珠耳墜上停了一瞬,不知想到了什麼,耳尖悄悄紅了起來。
可緊接著,他突然感覺掌心一片柔軟溫熱。
低頭一看,只見鳳扶搖牽起他的手,輕笑著開口:
「那我親自帶你去。」
雲棲鶴的嘴角微微揚起,又飛快地壓了下去,像是怕被人看見似的。
但那股從心底翻湧上來的暗爽卻怎麼也藏不住。
他任由她牽著,腳步不自覺地跟了上去,整個人像一隻被順了毛的貓,方才那點不知從何而起的彆扭勁兒,在這一刻散得一乾二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