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沉默了片刻,目光望向虛空,仿佛在回憶一件很久遠的事。
「還記得當初,你從江南回來,母親帶你進宮時說的那些話?」
「記得。」
「母親說嫁給三殿下,委屈兒子了。」
「是啊。當時,你以為我說的是,三皇女不受寵,所以委屈你了,是嗎?」
上官蘊之抬頭:「難道……不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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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又是一聲長嘆。
緊接著,上官明儀說出了上官蘊之以為自己耳朵失靈的一句話。
「從你進宮那日往前的時光里,三殿下一直是個痴兒。」
「什麼?!」
「什麼叫,痴兒?!」
他眼睛驟然瞪大,滿是不可置信。
「三殿下四歲那年,曾隨她的生父雲側君出宮,回來時,已經十歲了。」
「她回宮後,誰也不認識了,人也變得呆呆的,反應很慢,跟她說一句話,要好半天才能回一句,像個木偶。」
「宮裡人都說,三皇女傻了,瘋了,魔怔了。」
上官蘊之呼吸一滯,指尖忍不住掐住掌心。
他萬萬沒想到,鳳扶搖的過往,居然會是這樣。
上官明儀又說:「此事,在宮中,乃至在曜京都是禁忌,切記決不可在外面提起。」
「……兒子明白。」
上官蘊之低著頭,看不清表情,若有所思。
上官明儀輕輕按了按他的肩膀,語氣依舊平淡,卻多了一絲深意:
「君上對三殿下,是真心愛護的。」
「你既然已下定決心,便要恪守夫道,執掌中饋,安寧家宅。」
上官蘊之無瑕去想母親話中的深意,此時的他,腦中只有一個念頭。
瑤光殿下身上,那些令他欣賞,令他著迷的地方,或許都是苦難換來的。
他不敢想。
她這一路走來,受了多少譏諷、多少白眼。
經歷了多少,不該她這個年歲經歷、不該她這個年歲接受之事。
她身邊的人,要經歷多久,才能得到她的信任。
才能稍微走進一點,她那顆封閉已久的心。
可偏偏。
她身邊的人,慘死在他與她大婚之日。
……
一想到此。
上官蘊之就忍不住的心疼她。
上官明儀瞧他眼眶蓄滿淚水,以為他還在為回門一事難過,便開口說道:
「未陪你回門,不算什麼大事,你日後,切莫因此與殿下生分。」
聞言。
上官蘊之微微點頭。
他自然不會因為這等事,便與妻主生分。
可,他雖理解鳳扶搖的心情,也不曾怪過她。
但回門之日,他一個人,心底確實是委屈的。
他有些哽咽道:
「母親,殿下雖然沒回來,但還是安排人帶了禮物,說明她還是在乎我的……」
「是不是?」
上官明儀拍了拍他的肩膀,柔聲回道:
「是啊。」
他在上官蘊之看不到的地方苦笑一聲。
都能在下人面前說出休夫那種,絲毫不留情面的話,怎麼會給他備什麼回門的禮。
不用想,那肯定是殿下身邊人準備的。
唉,這個傻兒子。
-
過了一會兒。
上官蘊之心情平靜了以後,這才從懷裡掏出那隻白玉簪來,問道:
「母親可曾見過這個?」
「這個……」
上官明儀看著有些恍惚,拿過來仔細端詳後,才肯定的說道:
「這是四皇女生辰那年,君上專門召集了西域的工匠,為她打的簪子。」
「什麼?!」
上官蘊之驚訝不已。
「四皇女?您說這是……四皇女的簪子啊?」
「是啊,」上官明儀點頭,有些疑惑:「我還想問,四皇女的簪子怎麼會在你這?」
「可,可這明明是瑤光殿下的簪子啊!」
上官蘊之急切道:「就是我從江南回來的第二日,進宮時,在宮牆邊,這根簪子掉進了我的懷裡!」
上官明儀微微皺眉,想到了那日,他們在宮牆邊佇立談話時,那邊……
似乎是三皇女的舊居——聽竹軒。
「母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這簪子到底是誰的啊!」上官蘊之急的快哭了。
「這簪子……我記得,似乎是一對,難道,四皇女後來給三皇女送了一支?」
「……是了!一定是了!」
上官蘊之恍然大悟。
當日,鳳扶搖在聽竹軒練功,飛躍枝頭時,簪子從發間滑落,她肯定以為那麼高的地方掉下來,簪子碎了。
卻沒想到,偏偏那麼巧的,掉進了他的懷裡!
而當鳳扶搖再次看到這根簪子時,她根本不會想到自己的簪子,只會以為那是鳳扶雪手中的那根簪子!
難怪她那日在客棧,對他的態度那般冷淡。
難怪新婚夜,她拿走卻扇後,一開始欣賞的眼光,瞬間變成了厭惡!
原來,這些誤會都是他親手造就!
「我知道了!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上官蘊之急切的往出走,連禮儀都顧不上了。
「母親,過幾日我在回來看您和父親!」
「等等。」
上官明儀叫住了他,「你打算就這樣回去跟三殿下解釋?」
上官蘊之回頭,眼露興奮。
「嗯!只要解釋清楚了……」
「你以為,只要解釋清楚了,你二人便會琴瑟和鳴,妻夫恩愛?」
上官明儀的話,就好像當頭給他潑了一盆涼水。
上官蘊之困惑道:「難道……不會嗎?」
「唉。」
上官明儀看著他,搖了搖頭。
「三殿下先入為主,認定你與四皇女有了首尾,此時不管你作何解釋,她都不會信。」
「更何況,昨夜出的事,與你的守夜小廝脫不了干係。」
「你如此聰慧,難道還不明白,濁者無自證這個道理嗎?」
聞言。
上官蘊之的神情變得頹然。
他跌坐回靠門口的那張椅子上,張了張嘴,卻沒有發出聲音。
過了許久。
他才有些絕望的抬頭問道:
「母親,難道,我與殿下的誤會,真的再也解不開了嗎?」
「倒也不是沒有迂迴的餘地……」
「母親!求您幫幫兒子!」
上官蘊之立馬跪下,拉著她的裙角。
上官明儀抓住他的胳膊,將人扶起來,無奈苦笑道:
「為娘倒不知,上官家什麼時候出了個情種呢?」
「母親……」上官蘊之將人扶到椅子上坐著,隨後蹲在她身側,有些焦急道:
「別取笑兒子了,您快說吧。」
上官明儀敲了敲他光潔的額頭。
「原本我是要說的,這不是被你打斷了麼,還又跪了一場……」
「母親……」
上官蘊之臉紅一瞬,為自己的失態感到不好意思。
「不逗你了。」
上官明儀嘆了口氣,緩緩道出自己的看法。
兩個人一旦有了誤會,在彼此沒有信任的基礎上,第三人的話,肯定比對方的話管用。
「第三人……母親是說,小妹?」
「是,也不是。」
上官蘊之心裡急切,連忙追問:「母親別打啞謎了,這第三人究竟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