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笄宴前一日。
聽竹軒來了不少送禮的宮人和內侍,堆了一地。
本書由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全網首發
崔嬤嬤剛送走禮部的人,一個不起眼的小侍便捧著個盒子,垂首走了進來。
那盒子不大,通體是象牙白的硬木,打磨得溫潤如玉,沒有俗氣的雕飾,四角包了極細的啞光銀邊。
盒子繫著鴉青色的絲帶,打了個精巧的同心結。
那小侍生得也乾淨,皮膚白白嫩嫩,眉眼清秀。
他垂著眼,規規矩矩地將盒子放在鳳扶搖面前,行禮後便悄無聲息地退下了。
鳳扶搖指尖在盒面上摩挲了一下。
木頭觸手生溫,絲帶質地柔韌。
她心裡已猜到七八分是誰的手筆,可這有些內斂的盒子,卻讓她一時摸不准裡面究竟裝了什麼。
那人,又給他送了什麼見面禮?
她盯著那盒子看了片刻,猶豫半晌,終究還是沒有打開。
罷了,還是不看了。
心眼子多的人,送的禮物也不見得是什麼好東西。
等會兒青舞登記造冊的時候,問一句就行了。
沒過多久。
又一個小侍捧著個沉甸甸的整木大盒走了進來。
這盒子用料極奢,是整塊沉水香木挖制而成,木質肌理清晰,天然的香氣馥郁醇厚,聞著就價值連城。
盒子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只在蓋子上用極細的刀工刻了四個小字:
「生辰快樂。」
能用得起這麼一大塊沉水香木做盒子,還會給她送禮物的人,普天之下,只有那麼一位「財神爺」了。
她親自打開。
最上面是一封素箋,墨跡淋漓:
「所求皆得,所願皆成,歲歲平安,歲歲有我。」
沒有抬頭,沒有落款。
可這紙上的思念都快溢出來了。
鳳扶搖仿佛都能看見蘇清晏寫這張信箋時的模樣。
滿眼的溫柔,滿心的情意。
信箋下面,整整齊齊碼放著一沓厚厚的銀票。
青舞快速地數了一遍。
待數清楚後,不禁倒吸一口涼氣,低聲報數:
「殿下……共計十五萬五千五百五十五兩。」
鳳扶搖看著那摞銀票,一向平靜的眸子終究是忍不住泛起了波瀾。
在賑濟了那麼多災民之後,還能拿出這麼大一筆現銀來,家底確實是厚!
這禮物,實在是讓人喜歡得緊,無法拒絕啊。
她看向青舞,「這筆錢不入帳,不入庫,不能讓外人知道。」
「是。」
青舞應下。
這麼大一筆錢,若是上了帳,說不定會被別有用心的人拿來做文章。
鳳扶搖將信紙翻過來,背面還有幾行小字:
「衣樣已命人日夜趕工,及笄宴後即可上架第二批,那件『水墨竹影』,已被人以五千兩高價購走。」
「不知是哪路冤大頭,錢多得沒處花。」
鳳扶搖看到這裡,忍不住彎了唇角。
她幾乎能聽到蘇清晏寫下這幾行字時,那帶著幾分戲謔的輕笑聲。
她將信箋收好,目光又落回那個精緻的象牙白小盒上。
直覺告訴她,或許冤大頭就在那裡。
伸手,解開了那根鴉青色的絲帶,掀開了盒蓋。
果然。
盒子裡正是她自己設計並畫出的那套「水墨竹影」。
料子是雲霏紗,紗質輕盈,自帶雲霧般的朦朧質感。
墨染的竹枝從袖口蔓延至下擺,濃淡相宜,仿佛在風中搖曳。
那件蟬翼紗的披帛也在,上面的寫意墨竹更是栩栩如生,每一處細節都與她畫稿上的分毫不差。
而在那套仙氣四溢的衣裳之上,大大方方地壓著一張灑金紅帖。
鳳扶搖拿起那張紅帖,展開。
上面落著一行龍飛鳳舞的字,帶著一股子風流恣意的邪氣:
「希望下次見面,殿下能穿著這件衣裳,坐在我的身上。」
——楚驚鴻。
……
騷貨。
鳳扶搖腦子裡突然就跳出了這個詞,以及騷貨本騷那張過分好看,甚至有些妖異的臉。
在沒摸清楚驚鴻的真實目的之前,就當他是圖自己長得好看吧。
反正,她也不虧。
鳳扶搖靠在椅背上,指尖輕輕敲著桌面,眼底是藏不住的笑意。
她伸出舌尖,舔了舔嘴角。
這方世界,可真是好啊。
皇太女、二皇女、四皇女的禮單流水般送進來,箱籠堆了一地。
鳳扶搖喝著茶,連看都未看,只揮手讓青舞登記入庫。
無非是些珠寶頭面、綢緞皮草,精緻乏味,在她眼裡掀不起半點波瀾。
她今日等的,是另一個人的東西。
可左等右等,想等的人沒等到,卻等來了宣召的女官。
「三殿下,陛下口諭,即刻前往養心殿覲見。」
鳳扶搖正端著茶盞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穿過來這麼久,這是頭一回要見那位傳說中的母皇。
說不緊張是假的,她掌心瞬間沁出一層薄汗。
但面上絲毫不顯,只平靜放下茶盞,起身應道:
「知道了。」
她沒帶青陽青舞,隻身一人跟著女官穿過層層宮道。
-
養心殿內光線幽暗,龍涎香濃郁得有些沉悶。
她依禮跪下,垂首:「兒臣,叩見母皇。」
許久之後。
頭頂才傳來一道平靜無波的女聲:
「平身。」
鳳扶搖起身,抬眼望去。
女帝鳳臨淵端坐於龍椅之上,身著玄色金繡的常服,未戴冕旒,只一支通體瑩潤的白玉簪挽發。
歲月在她臉上留下了痕跡,卻更添威儀。
那雙眼睛深邃如古井,不怒自威,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盯著她。
那目光太過專注,像是透過她看到了什麼久遠的人或事。
久到鳳扶搖幾乎以為自己做錯了什,她有些緊張,指尖微微蜷縮,而後低聲問道:
「母皇……是、是兒臣做錯了什麼嗎?」
聞言,女帝似乎才回過神,極輕地嘆了口氣,聲音帶著一絲明顯的疲憊:
「扶搖,你及笄了,母皇想聽聽,你想要什麼賞賜?」
鳳扶搖垂下眼帘,掩去眸中情緒,恭敬回道:
「母皇所賜,便是兒臣想要的。」
這話說得很是官方,沒有絲毫真情實感。
鳳臨淵聞言,指尖在扶手上輕輕點了點,又問:
「可有想要的宅院?」
鳳扶搖:「回母皇,兒臣久居聽竹軒,喜靜。」
「你在怨朕。」
「兒臣不敢。」
女帝的聲音聽不出喜怒,鳳扶搖的聲音也聽不出畏懼。
二人就這麼無聲的僵持了片刻。
鳳臨淵再次開口:「上官首輔家的嫡三子,上官蘊之,才學過人,品行端正,明日朕會為你們賜婚。」
鳳扶搖心頭一跳。
她垂首思忖片刻,忽地抬起眼,問出了一個讓女帝始料未及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