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在看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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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什麼,」裴蘭若垂下眸子,「是老臣失禮了。」
隨後,她又叮囑了幾句,便帶著人走了。
她們剛走,尚衣局的幾名女官便捧著數個朱漆托盤魚貫而入。
「三殿下萬安。」
為首的尚衣女官行禮,揭開托盤上的綢緞,露出裡面疊放整齊的幾套禮服。
「這是及笄禮與宮宴所需之吉服,請殿下試穿,以便我們稍作修改。」
托盤裡,是色澤莊重,繡工繁複的禮服。
每一件都價值連城,每一件也都代表著沉甸甸的規矩與束縛。
鳳扶搖起身,在青舞的伺候下,一件件試穿。
寬袍大袖,繁複的系帶,沉重的首飾,每穿一套,都像是將一層無形的枷鎖披掛上身。
她面無表情地完成每一個動作,任由尚衣女官們丈量尺寸,在衣擺或袖口做細微的縫補標記。
整個過程,她都配合得天衣無縫,姿態無可挑剔。
只在心裡默默罵娘。
罵了一遍又一遍。
-
待到所有衣裳試完,已經過去了兩個時辰。
鳳扶搖累的脖子都抬不起來了。
人走後。
她回了側殿,躺在榻上,喚了青舞給她按摩。
「這邊這邊……在重點,哎喲……累死我了。」
青舞笑笑:「殿下忍忍,也就一天時光。」
「嗯,也幸虧這個及笄宴一輩子只有一次。」
鳳扶搖眯著眼睛,不由得感嘆古代的成人禮過得太隆重了。
兩人正閒聊著,青陽進門了。
她進來後,徑直單膝跪地,「殿下,屬下有事相求。」
鳳扶搖掀開眼皮,看了她一眼,隨後又扭過頭,淡聲道:
「什麼時候知道的?」
青陽猛地抬頭,隨後又低頭:「是……在殿下回宮那日猜到的。」
「呵,」鳳扶搖輕笑一聲,「本宮果然沒看錯他,挺聰明的。」
「殿下……」
「你繼續說,所求何事?」
「屬下、屬下……想問殿下要了月笙。」
「你母親……怕是不會允許你娶一個妓子過門。」
青陽耳尖泛紅,聲音低了下去。
「他說,願意當個無名無份的外室。」
嘖。
好一招以退為進啊。
不愧是楚驚鴻教出來的人。
鳳扶搖笑了笑,「這是小事,只要他做好該做的事,本宮自然樂的成全你們。」
「多謝殿下!」青陽高興的磕了一個頭。
「以防萬一,今夜就送月華出宮,青陽,你親自去。」
「屬下遵命。」
鳳扶搖抬眸看向她,「青陽,若月笙不顧一切,背叛了本宮……」
青陽抬眸,眼中全是堅定的神色。
她毫不猶豫的說道:「那屬下會親手殺了他。」
「去吧。」
「是。」
-
是夜。
月華被偷偷潛入的青陽打暈。
她將人小心翼翼的抗在肩上時,月笙壓著嗓子悠悠的開口:
「讓他少受些罪。」
青陽扛人的動作一僵,雙唇抿的極緊。
她腳步停頓半分,隨後一言不發的離開了。
月笙躺在床上,衝著他們離開的方向扯了扯嘴角,隨後又捂緊了腹部。
若是青陽回頭看一眼,必定會借著月光發現——
床榻上那個清瘦的美人,此刻嘴角早已溢出了鮮血。
月笙捂住嘴,任由血絲從指尖流出。
輕咳兩聲後,他起身用一旁的絲巾擦乾淨嘴邊的鮮血,隨後推開門,朝著那一盞亮燈的房間走去。
月笙跪地,重重叩首。
「多謝殿下成全。」
昏暗的燈光在微風下輕輕搖晃,似乎隨時都會熄滅,就好像眼前之人一樣。
鳳扶搖眸光沉了沉,「你就這麼瞞著他們二人,若是日後……」
月笙抬頭,扯了扯嘴角。
「……過去的時日久一點,傷心難過便會少一點,日子嘛,總歸是要過下去的。」
「本宮答應你,會盡力保他周全,讓他擁有一個良民的身份。」
頓了頓,鳳扶搖繼續說道:「但前提是,你得把那件事做好了。」
「在下必定拼盡性命,全力以赴。」
「去吧。」
月笙起身退下,腳步有些搖晃。
崔嬤嬤站在一旁,目光沉沉的盯著那有些踉蹌的背影,隨後視線挪回到鳳扶搖身上。
「殿下,真要那麼做嗎?」
「隱忍多年,等得便是蓄勢待發。」
鳳扶搖笑了笑:「嬤嬤大概是忘了,我可是一個睚眥必報的人。」
崔嬤嬤也跟著笑了,「怎麼會忘,從前,其他的皇女皇子欺負殿下,殿下總會在深夜去報復他們。」
「不是倒一桶大糞,就是抓一條蛇仍在他們的床上。」
這麼多年。
無人與鳳扶搖交好,一方面是因為女帝對她的不聞不問。
另一方面,就是因為鳳扶搖的行為根本不像一個皇女。
反而像一個市井混子,只要得罪了她,什麼下作的法子都用,根本沒人敢惹她。
崔嬤嬤絮絮叨叨的說得那些事,在鳳扶搖的腦海里形成了一個又一個的畫面。
她把收回的視線落在自己的掌心,心口隱隱發悶。
嘶。
頭好痛啊。
好些事想不起來了。
鳳扶搖輕輕搖頭,甩去了腦中的思緒,對崔嬤嬤說道:
「把解藥給我吧。」
「殿下……他不該活著。」
「我知道,可是……」鳳扶搖看著那即將熄滅的燭火,淡淡的說道:
「他也不該死。」
崔嬤嬤沉默良久,終究還是嘆著氣交出了解藥。
「殿下,欲成大事者,心軟是大忌。」
鳳扶搖摩挲著手中的那瓶藥丸,過了許久才淡淡說道:
「心軟從不是大忌,是非不分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