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姨和鄧姨走後,張立言臉上那點乖巧模樣便一點點收了起來。
他站在小食堂門口,望著兩位長輩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才慢慢吐出一口濁氣。
那幫老東西,真當自己好欺負,他現在是沒功夫跟他們打太極,真把自己惹急了他有一百種法子,能讓那幫背後嚼舌根的老傢伙死得不明不白。
吃飽喝足,張立言回了自己辦公室。
一推門他就看見辦公桌上堆了一大摞文件文件一摞又一摞,跟小山似的。
他剛坐下還沒來得及翻開最上面那份,劉光奇又抱著一大摞進來了。
「張廠長,這都是這些天攢下來的,王主任說這些不算急,讓您回來了再慢慢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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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光奇陪著笑把文件輕輕放到桌邊,又趕緊把手撤回去,生怕張立言發火。
張立言頭也沒抬,只哼了一聲。
「劉光奇你看看我剛回來,就給我送這麼多文件是成心讓我不痛快?」
劉光奇滿臉苦笑。
「廠長這真不是我的意思,這些都是按緩急分好了的,急的王主任都親自處理了。剩下這些只能您來。」
張立言抬眼看了看他一眼,劉光奇這小子腦子靈腿也勤跑前跑後是把好手。
可說到底他也就是個行政秘書的料,伺候個人安排個行程,還湊合。
但自己桌上這些東西有不少涉及海外訂單、美軍裝備、各地分廠,甚至還有婆羅洲的後續事務。
這裡頭每一份都可能帶著機密,劉光奇沒學過保密條例更沒經過機要訓練,根本沒資格沾這些文件。
看來是得專門配幾個機要員了,不然什麼都壓在自己一個人身上就是累死也看不完。
張立言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九局辦公室。
「我是張立言,通知你們岳局長,我這裡需要幾個機要員。」
他說完就掛了電話,眼前這些文件實在太多了,張立言沒工夫瞎寒暄。
自己以後的辦公桌上,只會越來越亂。
美軍裝備的訂單,國內工廠的選址、婆羅洲港口機場的圖紙,全都會送一份送到這裡來。
到那時候,自己這間辦公室得有人替自己守著,九局的人正好。
交代完這些,張立言重新埋下頭,開始和那堆文件較勁。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門外傳來三下很輕的敲門聲。
張立言頭也沒抬:「進來。」
三個小平頭走了進來,領頭那個站得筆直,後頭兩個也一絲不苟,三人一進來便齊刷刷地給張立言敬了個禮,動作整齊利落。
「報告書記,九局機要員奉命報到!」
張立言這才放下筆抬起頭上下打量了幾眼,三個年輕小伙子,個個板板正正,眼神乾淨,他點了點頭。
「既然是九局來的,保密條例就不用我多講了,以後我辦公室的文件你們先負責分類,按輕重緩急給我歸好,還有我這間辦公室,你們三人也得輪流守著,沒有我的允許,誰都不能亂進。」
「保證完成任務!」三人齊聲答道。
張立言擺了擺手。
「去吧,外頭有個叫劉光奇的讓他給你們安排辦公室,今後你們就在這層樓辦公。」
三人敬了禮轉身出去,張立言再次低下頭繼續看文件。
翻著翻著他拿起一份報告,這是一份關於岳局長和趙副團長在九局內部工作情況的匯報。
張立言看得很仔細,這二人接手九局之後倒還知道分寸,沒搞大清洗也沒亂抓人。
哪怕遇到那些那些不太聽話的人,他們大多也只是把人下放到地方鍛鍊去了,雖然手段稱不上溫和,可到底沒鬧出什麼株連無辜的事。
張立言把報告放在一邊,還行,這兩個人還能用,既然他們心裡有數,自己也就省心了,只要別踩著自己的紅線,繼續讓他們折騰也無妨。
他接著往下翻又拿起另一份報告,這一份,是關於他三個發小分廠情況的調查。
周紅旗做得最好,她那個分廠,從生產到管理,全被她牢牢攥在手裡。
她那個廠書記的權力更是說一不二,她把自己弟弟扶上了廠長的位置,那小子倒也爭氣,廠子辦得有聲有色。
姐弟倆一個抓思想,一個抓生產,倒真把那片地方經營成了鐵桶。
秦小雨就一般了,她那個分廠,面上看著沒什麼大問題可絕大部分工作,都是他們家那個派系的人幫忙張羅的。
她自己說句不好聽的,她就是個不愛動的吉祥物,廠里開會,她坐是坐了,可拍了板的從來都是別人。
林小蘇最次,她那個廠基本就是她哥哥說了算,生產是她哥抓,廠務會是她哥的人表決,連財務和人事,都跟她沒半點關係。
她整個兒就是一擺設,每天去辦公室里坐一坐,喝杯茶簽幾個別人遞上來的字,一天就算過去了。
張立言把報告放下,卻沒有像從前那樣勃然大怒。
他原以為自己會生氣,會像當初在四九城大院裡那樣,拍著桌子帶著人衝過去,指著那幫人的鼻子罵。
「這是老子的地盤,誰准你們伸手的。」
可如今再看到這些,他心裡竟出奇地平靜。
到底是家事,周紅旗家那樣,秦小雨家那樣,林小蘇家也那樣,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他一個外人不能替她們跟自家人翻臉,何況路是她們自己選的,他當初就說過誰要是撐不住就回來,書記的的位子他都給了,可對方不爭,他也沒辦法。
不過該問的還是得問一問,張立言把這幾天要做的事在心裡過了一遍。
等把手頭這些文件清完,他得找個時間,跟這群發小好好聚一聚。
一起長大的兄弟姐妹不能因為幾個廠子,就散得誰也認不得誰。
至於秦小雨和林小蘇,她們自己若還想搏一搏他就扶一把,若她們真只想當個清閒人,那也隨她們去。
這世上的路終究是要自己走的,別人扶得了一時,扶不了一世。
張立言把腦海里亂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又拿起下一份文件。
窗外的天已經黑透,幾盞路燈孤零零地亮在廠區里,遠處車間的機器聲此起彼伏地響著,倒也讓自己顯得沒那麼孤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