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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閆埠貴的算盤

2026-08-12 12:31:38 作者: 不說話的小啞巴
  在婁家被折磨得欲死欲仙時。

  張立言來到了西跨院站在新落成的小院中央,雙手插在口袋裡,眯著眼睛打量著眼前這一排嶄新的平房。

  牆壁上抹著雪白的白灰,在初冬稀薄的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空氣里還殘留著一絲淡淡的石灰水味。

  窗戶是木質的,刷了一層清漆,裡面嵌著幾塊明晃晃的玻璃。

  屋頂的瓦片碼得整整齊齊,屋脊兩端各翹起一個小小的飛檐,雖然談不上多精緻,但在南鑼鼓巷這一片灰撲撲的老舊院落里,已經算得上氣派了。

  唯一讓張立言覺得遺憾的是高度。

  

  這片地界緊挨著海子裡,對房屋高度有嚴格的限制,嚴禁蓋兩層小樓。

  不然以他的想法,直接起一棟雙層小樓,樓上住人樓下辦公,不知道以後能值多少錢。

  不過轉念一想,這年頭有獨門獨院的新房子住就已經是神仙日子了,還要什麼自行車。

  今天難得只有他一個人來。

  沒辦法,誰叫他是廠長呢。

  廠長嘛,最大的特權就是可以當甩手掌柜。

  他那群發小們現在一個個都忙得腳不沾地,張建設在王德發手下當副科長當得不亦樂乎。

  李為民在後勤處跟李懷德對接下一批菌種物資,周紅旗的宣傳工作已經做到了市裡的報紙上,連秦小雨都在跟著農業部的技術員學菌種培育技術。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一攤子事,誰也不肯落後,哪個能大白天跑出來看房子?所以驗收這種事,只好勞動他張廠長大駕親自跑一趟了。

  房子驗收完了,接下來就是選家具,這事他懶得管,各人喜好不同,他替別人挑的別人未必喜歡。

  反正到時候讓他們自己去百貨大樓挑,誰喜歡什麼樣式就買什麼樣式,最後統一拿到廠里報銷就是。

  紅星種植場現在不缺這點錢,光是這批銀耳的產出就已經讓財務科的人眉開眼笑了。

  更別提後續的香菇和銀耳還在源源不斷地往外長。

  給十四個勞動模範配一套像樣的家具,這在預算上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


  張立言正在心裡盤算著家具的事,忽然感覺到身後多了一個人。

  「張廠長,」劉光奇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恭恭敬敬的,但語調里藏著一絲壓不住的邀功意味。

  「前幾天賈張氏想來偷西跨院的建材,被我們一家子給打回去了,你放心,有我在,你們西跨院的任何東西都不會丟。」

  張立言沒有回頭,只是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目光依然停留在面前那排新房子的屋檐上。

  就這點小事也值得拿出來說?他其實根本不在乎賈張氏偷不偷建材。

  說句不好聽的,他巴不得賈張氏多偷點,最好多拉幾個鄰居一起偷,偷到一定數額,他直接報警,然後以「盜竊國家財產」的罪名把這幫人全送進去。

  上次偷他大伯的房子只拘留了十五天,那是因為那是私人財產,加上交道口派出所所長捂蓋子。

  現在西跨院的建材可是紅星種植場的公家資產,偷公家的東西跟偷私人的東西,在法律上是兩個性質。

  他正愁沒機會把賈張氏也送進勞改農場跟她兒子團聚呢,她要是敢再來,那就是自己往槍口上撞。

  劉光奇站在張立言身後,看著他沒什麼反應,心裡不由得有些失落。

  他覺得自己幫了張立言一個不小的忙,那天晚上要不是他們父子三人在西跨院門口守著,賈張氏和閆埠貴說不定真就把建材偷走了。

  雖然最後鬧得雞飛狗跳,可這都是自己實實在在的付出。

  可張立言聽完之後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像是在聽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劉光奇站在原地,嘴唇動了動,不知道該說什麼。

  張立言把目光從屋檐上收回來,轉過身,看著面前這個臉上還殘留著三道淡紅色抓痕的年輕人。

  他當然知道劉光奇想要什麼,這個年輕人不缺腦子也不缺力氣,缺的是一個機會。

  上次在化糞池和污水管道的問題上,劉光奇表現出的知識面和執行力,張立言都看在眼裡。

  這樣的人,放在身邊用著倒也不算浪費編制。

  「我看你小子是個聰明人,紅星種植場還缺個調度員,你明天過去報到,先幹著看看。」


  調度員這個位置,要協調的東西很多,椴木的進出、菌種的調配、採收的時間安排,哪一樣都不能出差錯。

  這小子能幹好,就留下,干不好,該幹嘛幹嘛去。

  劉光奇愣了一下,調度員這可不是普通工人的崗位,是管理崗,是坐在辦公室里拿著計劃表安排生產流程的幹部。

  他一個中專畢業的學生,住在破舊大雜院的普通人家孩子,能進紅星種植場這種農業部重點扶持的單位當調度員,這要是說出去,他爹劉海中的下巴都能樂掉了。

  然後他又聽到張立言開口說。

  「以後我們搬到大院裡,不希望受到大院這些鄰居的打擾,你明白我的意思?」

  「明白!明白!」劉光奇連忙點頭,臉上激動的表情幾乎要溢出來。

  「張廠長,你放心,有我們劉家在,不會有任何人敢打擾到你們,我弟弟劉光天現在也沒個工作,完全可以一天二十四小時在西跨院門口看著,保證一隻野貓都溜不進來!以後西跨院這邊有任何風吹草動,我第一時間向您匯報!」

  張立言聽著劉光奇毫不猶豫地把自己親弟弟當工具人用,心裡不由得笑了一下。

  這小子為了表忠心是真捨得下本錢。不過他也懶得管,劉光天愛看大門就讓他看去,反正多個人守著也不是壞事。

  他擺了擺手,示意劉光奇可以走了。

  就在劉光奇轉身的那一剎那,張立言的目光越過他的肩膀,掃向了院牆外面。

  在距離西跨院不遠處的垂花門後面,一個乾瘦的身影正半蹲著躲在牆角,兩隻綠豆大的小眼睛透過垂花門的木格子往這邊偷偷地瞄,懷裡還緊緊地抱著一個小本子,生怕被人搶走了似的。

  閆埠貴。

  他早就發現這老小子躲在那邊了,從他在西跨院裡站定之後不到兩分鐘,垂花門後面就多了一團灰撲撲的影子。

  張立言沒有揭穿他,他倒是很好奇閆埠貴到底想幹什麼?

  他收回目光,又對劉光奇說了一句。

  「行了,既然你今天沒什麼事,晚上帶你家人把這些新房子都打掃出來。明天會有一批家具送到,你們兄弟幫忙看著點,別讓閒雜人等亂碰。」

  「沒問題!張廠長你放心,這件事全交給我!」

  劉光奇站得筆直,臉上的表情認真得像是接到了什麼重大任務。

  在他看來,張立言讓他幫忙看家具,那是對他能力的認可,能把看家具這種小事交給他,說明他已經被納入了「自己人」的範疇。

  張立言跨出門檻,從兜里掏出自行車鑰匙,回頭看了一眼還站在門檻上目送自己的劉光奇,擺了擺手:「行了,回去吧。」

  「哎!張廠長您慢走!」劉光奇嘴上應著,身子卻一動不動,依然站在門檻上目送著張立言跨上自行車。

  直到張立言的自行車拐出了南鑼鼓巷的胡同口,他才轉身回了院子。

  然而劉光奇沒有注意到的是,就在他目送張立言遠去的同時,一個灰撲撲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從垂花門後面鑽了出來。

  閆埠貴懷裡緊緊地抱著他那本視若珍寶的小本子,貓著腰順著牆根溜出了大院,遠遠地跟在張立言的自行車後面。

  張立言騎著自行車出了南鑼鼓巷,拐上大路,不緊不慢地蹬著腳踏板。

  他倒是想看看,這個摳了一輩子的小老頭,今晚到底是打算在他身上摳出點什麼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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