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裡,吳德那張胖臉湊得極近,口中溫熱的濁氣幾乎噴在趙昊的臉上。
那句「玩壞了」,像一條滑膩的毒蛇,順著耳朵鑽進趙昊的腦子裡。
一股被瞬間看穿的冰冷感,從腳底板直竄天靈蓋!
跑?
這個念頭剛一浮現,就被他死死掐滅。
一個鍊氣四層,在一個築基初期的老魔面前,跑就是找死!
趙昊幾乎是本能地,立刻調動起體內為數不多的靈力,湧向自己的心脈。
砰!砰!砰!
沉重而混亂的心跳聲,瞬間蓋過了坊市的嘈雜。
大量的血液湧上大腦,讓他的臉先是漲紅,隨即又因這劇烈的變化而變得煞白。
在吳德看來,眼前這個小師弟的反應,就是一個秘密被戳穿後,極度驚慌失措的十歲少年。
「我……我……我沒有……」
「我的煉屍……都……都放在洞府里,沒……沒帶出來。」
他支支吾吾,眼神躲閃,活脫脫一個撒謊被當場抓包,還想嘴硬的小屁孩。
吳德那雙小眼睛裡閃爍著油滑的光,他當然不信。
他送出去的「陰陽天姝」,每一具都下了特殊的禁制,只要在一定範圍內,他都能隱約感應到。
而現在,他完全感應不到那具活屍的存在。
出現這種情況只有兩種可能。
要麼,活屍被徹底毀了,那禁制也同步被摧毀。
要麼,就是被某種極其高明的禁制給完全隔絕了。
一個剛入門的小鬼,能有這兩種手段?
「哦?是嗎?」吳德的笑容愈發詭異,他那隻肥厚的手掌,看似隨意地搭在了趙昊的肩膀上。
一股陰冷、沉重的靈力,如同附骨之蛆,順著他的肩膀就往裡鑽!
趙昊只覺得半邊身子一麻,左肩像是被一塊萬年玄冰凍住,連氣血都凝滯了。
這老東西要對我出手?
就在這時,一個諂媚的聲音從巷口傳來,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氛圍。
「趙師兄!原來您在這兒!可讓師弟我好找!」
陸歸一路小跑著趕了過來,臉上堆滿了笑,那姿態,要多恭敬就有多恭敬。
趙昊看到陸歸,眼前一亮,就像看到了救命稻草。
他腦子轉得飛快,瞬間有了主意。
他猛地一掙,裝作才從驚嚇中緩過勁來。
只見他一把拉住陸歸,指著眼前的吳德,大聲嚷嚷道:「陸師兄,愣著幹什麼!這位可是我煉屍一脈的七師兄!還不快來拜見!」
他的聲音又急又快,帶著少年人特有的顯擺和急切。
陸歸一愣。
七師兄?吳德?
他當然認識!這位可是脈主的親傳弟子,築基期的長老級人物!
雖然這位在宗門內的風評不佳,但身份地位擺在那兒,可不是他一個小小鍊氣弟子能無視的。
陸歸的膝蓋當場就軟了,臉上諂媚的笑容瞬間放大到極致,對著吳德就是一個九十度的大鞠躬。
「弟子陸歸,拜見吳師叔!」
他這一拜,直接把吳德想說的話全都給堵了回去。
吳德剛剛抬起的手掌,微不可查的收了回去。他眉頭幾不可查地動了一下,掃了眼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外門弟子,頓時沒了繼續盤問的興致。
趙昊抓住這千載難逢的機會,拉著陸歸後退半步,對著吳德一拱手,語氣裡帶著幾分急不可耐:「七師兄,我跟陸師兄還有點事,就不打擾您了,先告辭了!」
說完,他根本不給吳德反應的機會,拽著還在點頭哈腰的陸歸,轉身就溜,一頭扎進了人流里。
看著兩人倉皇離去的背影,吳德臉上的笑容緩緩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陰沉。
他伸出舌頭,舔了舔自己油膩的嘴唇,那雙小眼睛裡,閃過一絲冰冷的殺機。
「陰陽天姝」是他修煉的根基,是他早年在一處上古洞府得到的煉屍聖典——《玄屍經》上的無上秘法!
這秘法足以讓他無瓶頸、無副作用地一路修煉到金丹期!
他專門煉製了一百零八具美艷女屍,暗合天罡地煞之數。
其中七十二地煞女屍,被他投放在各大坊市的青樓里,暗中吸收交合之人的精氣與修為,甚至是冥冥之中的氣運。
再通過秘法,將這些駁雜的能量傳輸給三十六天罡女屍,最終淬鍊出精純無比的「陰陽魔元」,供他修煉。
這便是他一個區區三靈根,卻能比二靈根的六師兄陳默更快築基的原因!
而送給趙昊的那具,正好是他七十二地煞女屍中的一員!
本以為他這天靈根小師弟自制力不行,能給他提供天靈根的氣運之力。
如今,一環斷裂,他的整套修煉體系都出現了缺口,還得趁早煉製一具新的地煞女屍。
瞥了一眼兩人的背影,吳德眼中閃過一絲凶光。
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直到那兩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人流中。
他從儲物袋中,取出了另一個煉屍袋。
神識探入其中,一具鍊氣後期的鐵屍,正靜靜地躺在裡面。
那鐵屍的模樣,赫然就是趙昊剛才賣掉的那一具,也正是當時屍心真人送給趙昊那一具!
他再次感應了一下自己送出去的那具「陰陽天姝」,依舊是石沉大海,杳無音信。
他的呼吸都不由得粗重了些。
難道這小子,發現了「陰陽天姝」的秘密,所以直接給毀了?還是他也如同這具鐵屍一般賣了,如今在一位不知名強者手中?
吳德的神情陰晴不定。
「趙昊……」
吳德輕輕念著這個名字,眼中的殺機,又被他強行壓了下去。
這小子畢竟是脈主新收的弟子,現在還動不得。
但這筆帳,他記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