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類酷刑輪番加身，他自始至終未曾吐露出半分有用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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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撬開他的嘴，我早已將早前擒獲的彌邪教主關押至他隔壁囚室，
又調遣欽天監術士，十二個時辰不間斷施展竊聽術法，監視兩間囚牢的所有動靜。
萬越穹與彌邪教本就糾葛頗深，二人私下必會互通訊息，屆時我們便能從中截獲關鍵線索。
「此計可行。」
沈斷虹先微微頷首認同，話音轉瞬一轉，「但嚴刑審問不可廢止。
此人攪動天下，造下滔天殺業，本就該受相應懲戒。」
下屬陸續呈報完近日各類大小要務，內容分為三件要事。
其一，樓外樓、妖族各部與其餘數家魔道宗門，近期外出行事的頻次遠勝往日。
其二，安插在洗罪閣蟄伏兩年的暗線，
今日傳回密信，稱洗罪閣閣主短期內便可修成頂尖武學心法，需提前布防、嚴加戒備。
沈斷虹針對每件事務逐一頒下處置政令，諸事排布周密妥帖，無半分疏漏。
詔獄差役歇腳的房舍常年晦暗，四處瀰漫著沉滯壓抑的氣息。
此處卻是一眾資歷深厚的獄卒、差官閒暇時最常聚集之地。
通道兩側排布數張木桌，桌上常年備著劣酒、瓜子、花生，運氣好些，還能尋來鹵鳳爪、鹵豬耳佐酒。
但凡手頭無公務，眾人便圍坐閒談消磨辰光，只要不被上官撞見，在此久坐大半日也無妨。
此刻七八名老獄卒圍在長條木桌邊，一邊啃食只剩骨渣的滷雞爪，一邊湊在一處低聲議論。
「你們說，千戶單獨傳召古校尉，究竟是為了何事？」
「莫非是先前古校尉斬殺作惡紈絝，對方父母托人求到千戶跟前，想藉機追責刁難他？」
「休得胡言！」那人話音剛落，對面老孫頭抓起一把瓜子砸向他面門。
「不會說話便管住嘴！」
老孫頭猛拍桌案，「就不能盼小古前程順遂些？」
「依我看，此番千戶傳召，定是要提拔重用他。」
「老孫頭說得在理！」
其餘獄卒被這動靜驚了一跳，連忙連聲附和。
古校尉一身武藝超凡出眾，想要晉升本是順理成章之事。
「等他高升，咱們可得多與他交好，讓他做東，去慶雲樓擺席，聽聞那酒樓菜品絕佳，遠近馳名。」
一眾獄卒尚在暢想酒菜，一道清凜肅穆的聲響陡然自眾人身後響起。
「何人准許爾等在此怠工偷閒？」
「哪來的外人多管閒事？」一名獄卒心頭煩躁不耐，轉頭向後望去。
他坐於矮凳，視線偏低，初時未能看清來人容貌，只望見一襲做工考究的玄色官袍，衣身繡有獬豸紋路。
「這是鎮魔校尉制式官服……」
他低聲自語半句，瞬間辨明來人身份，嚇得從凳上滾落，垂首跪地惶恐請罪：
「屬下不知校尉大人駕臨，望大人恕罪！」
餘下獄卒連同老孫頭聞聲，齊齊跌坐落地，頭顱深埋胸前，滿心驚懼。
眾人原以為免不了一番責罰，卻聽身前之人開口發問：
「桌上瓜子滋味如何？爾等是在哪間市井鋪子採買？」
「啊？」一眾獄卒滿臉茫然，全然摸不清眼下局勢。
老孫頭尤覺這道聲線分外熟悉，壯著膽子緩緩抬眼，想看清來人樣貌。
只一眼，他便怔在原地。
立在眾人眼前、身著挺拔校尉官服之人，竟是半個時辰前剛被千戶傳走的古凡。
「小、小古校尉！」老孫頭激動得聲音發顫，言語都磕絆起來。
「天吶，古凡，你竟直接擢升校尉了？」
其餘獄卒連忙直起身，看清來人後，無一不是瞠目結舌。
「古校尉實在了得！」眾獄卒如同撞見罕見異獸，滿眼驚嘆地上下打量古凡。
「往後不可直呼其名，改稱古大人才合禮制。」
一名獄卒輕碰身旁同僚，低聲提醒。
「是是是！」周遭獄卒紛紛點頭附和，稱一聲古大人方顯妥當。
「諸位不必如此拘謹客套。」
古凡輕輕搖頭，淺笑道，「大家照舊喚我古凡便可，我聽著反倒自在。」
說罷，他轉頭看向老孫頭：「班頭，您仍喚我小古無妨，不必拘束。」
「好、好！」老孫頭笑得滿臉皺紋擠作一團。
他打心底為古凡欣喜，先前還暗自擔憂對方升官後，
會疏遠他們這些底層差役，聽完古凡這番話，眼眶不由得蒙上一層溫熱水汽。
「今夜諸位若無旁事，我做東，咱們同去慶雲樓設宴歡聚！」
古凡抬手一揮，聲朗氣清地提議。
「太好了！」眾人齊聲高聲歡呼。
次日破曉，東方透出淡淡天光。
鎮魔司校尉專屬居所內。
「這身官袍上身，氣度果然不凡。」
古凡立在屋內寬大銅鏡前，細細整理一身穿戴，心中暗自感慨。
除卻繡著神獸獬豸的玄色官袍，鎮魔司校尉全套制式配飾，
還配有短翅烏紗官帽、繡金絲雲紋的黑皂靴，腰間束著鎏金嵌玉玉帶。
身側斜挎的流雲長刀，更是缺一不可。
全套行頭穿戴完畢，本就身姿挺拔、容貌俊朗的古凡，更添一身凜然威儀，周身氣韻相較從前，判若雲泥。
望著鏡中自身，連日追查彌邪教幕後主使卻毫無頭緒的低落心緒，消散大半。
「收拾妥當，今日便是新晉校尉正式到任履職之日，抖擻精神，外出辦差。」
古凡撫平胸前衣料褶皺，抬步走出屋門，打算尋趙、盧兩位同僚，開啟見習校尉上任首日的差務。
他在二人院門外靜候兩刻鐘，眼看卯時履職時限將近，屋內卻始終毫無動靜。
古凡正要抬手叩門問詢，兩道一胖一瘦的便服身影，忽然自遠處院門緩步走出。
二人眼底布滿細密紅血絲，面色灰敗憔悴，髮絲蓬亂鬆散，分明是通宵混跡風月場所、拂曉方才歸宅的模樣。
古凡瞬間瞭然，二人昨夜定是留宿教坊司舞姬居所，嬉鬧至破曉才折返。
「小古，你倒是來得早。」體態肥碩的趙義孝腆著圓腹快步上前，遞出一紙袋青橘，「拿幾顆解乏提神。」
「多謝趙兄美意，不必了。」古凡不動聲色推回紙袋，心知這橘子是用來遮掩一身風月脂粉殘香。
趙義孝毫不在意收回紙袋，隨即開口：「昨日帶你熟悉各處職事，有樁要事忘了同你交代。」
「你肉身修為已然圓滿，隨時可破境凝蘊氣，改日我帶你去鎮魔司囚武閣，挑一套上乘功法予你修煉。」
「囚武閣是何處？」古凡心中滿是疑惑。
「那是咱們鎮魔司專屬武學典籍庫房，但凡作亂邪派、不軌宗門修士覆滅後，其修習的心法武功，盡數收繳封存於此。」
趙義孝細細解說，「從凡俗鍛體到五域層次功法一應俱全，閣中更藏有數部天宮境頂尖心法。」
「只是閣內部分武學纏繞陰邪濁氣，若要修習，須以專屬秘法淨化，徹底滌除附著邪氣方可。」
聽聞閣中竟藏五域、天宮品級功法，古凡立時想起自身獨有特殊面板
——只需閱覽功法便能一鍵收錄、隨心動用，心底難掩激盪。
若能在此換取高階武學，憑面板特殊能力，登頂鎮魔神將境界不過朝夕之事。
可這念頭方才浮現，便被他強行壓下。
只因趙義孝緊接著講明，囚武閣所有典籍，皆需積攢足額功勳方能兌換。
五域境功法，兌換功勳標準等同於升任千戶所需；
天宮境心法，更是要攢夠神將層級的海量功勳才有申領資格。
僅是踏入囚武閣挑選心法，所需功勳便已是常人難以企及的數額。
他方才走馬上任，僅是一介見習校尉，眼下手中並無充足功勳換取武學。
古凡暗自思忖，此事暫且擱置，靜待日後尋機再做打算。
「你不必急於突破境界，待我得空，先將蘊氣境修行根基講透，再為你備齊破境所需一應物資。」
趙義孝抬手輕拍古凡肩頭，「你我各自回院更換官服，更衣完畢，我帶你熟稔鎮魔司衙門全套公務流程。」
「晚輩知曉。」古凡微微垂首，輕聲應下。
話音落，趙義孝與盧文炳匆匆轉身，各自走向自家院落，擦肩而過時，一縷淡風拂向古凡。
二人昨夜尋歡留下的淺淡異香，順著微風鑽入古凡素來敏銳的鼻息。
起初古凡並未察覺異樣，片刻之後，他神色驟然沉凝，伸手一把攥住趙義孝手臂。
「趙兄，昨夜你二人去往何處，還請如實相告。」
古凡萬萬不曾想到，自己連日追查、遍尋無果的獨特氣息，
竟會在此刻，從朝夕共事的同僚趙義孝、盧文炳身上嗅到。
這氣味淡薄幾近消散，尋常人根本無從分辨。
但古凡天生嗅覺遠超常人，能在繁雜氣味中捕捉這一絲微弱異香，
短短半息，便與舊地圖留存的氣息完美對上。
這也是他又驚又喜的緣由，下意識深吸一口氣細細分辨。
古凡心中早已篤定，這兩位日日同衙辦公的同僚，便是潛藏暗處、欲取自己性命的邪教分壇主事。
故而他才決意追問二人昨夜完整行蹤。
他心中斷定，二人昨夜到訪之地，必定藏著自己尋覓多日的關鍵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