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淺其實看得出魏紹和裴茗之間隱晦的摩擦。
看不出來才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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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懶得摻和,更不想做那斷案的清官。
要判案去找京都府尹。
她是公主,不管這些。
「殿下……」魏紹眼眸垂下,連眉頭都是微微壓著的。「殿下,裴大人的眼神……」
魏紹本就是陰柔俊秀的郎君面,毫不遮掩自己的陰森算計時,他的獠牙會將他勾勒成劇毒的蟒蛇。
但同樣的,他若刻意遮掩示弱,他便成了美麗鮮艷,看似無害的竹葉青。
眼神?他眼神怎麼了!
裴茗沒想到,此人不止諂媚奸詐,居然還玩起勾欄瓦舍那套下賤的套路。
奈何裴茗出身世家,又一向剛直不阿,連和魏紹爭辯都覺得費口舌。
他冷哼聲,幾乎是用力甩了下袖子。
魏紹見狀,更起勁了。
他側過頭,恰到好處露出一個隱忍又無奈的表情。
「殿下……」
「打住。」
卻不曾想,現在站在他面前的是個鐵石心腸的人。
乾淺抬手,抿唇笑道:「看魏卿和裴卿如此和睦,我可真是欣慰啊。」
「看樣子你們兩個應該有許多心裡話要聊,本公主還有事,不必送,不必送。」
乾淺轉身給阿虞使了個眼色。
於是「相處和睦」的魏書令和裴副司,便被乾淺丟在了突然空蕩的屋子。
乾淺走了,魏紹便也不必裝了。
他柔和的眉眼驀地平淡冷漠了下來,他瞥了眼裴茗,聲音低沉。
「裴大人想必很忙,那下官便不再攪擾了。」
魏紹正欲走,看不慣他變臉如翻書的裴茗主動出言譏諷:「如此會變臉,也難怪你能平步青雲。」
「監察司乃殿下所創,查的,便是某些阿諛媚上,立身不正的官員。」
魏紹回眸。
「是嗎?」
他唇角泄出半聲冷笑。
「裴大人真是辛苦,剛剛走馬上任,這火就先燒到殿下這來了。」
裴茗冷臉:「你什麼意思?」
魏紹側回一點身體,眼神透著挑釁。
「我乃殿下內臣,裴副司說我媚上也好,說我惑主也罷,可我的青雲路,難道不是殿下親手鋪的嗎?」
「你——!」裴茗氣急。
「裴大人。」魏紹冷冷打斷他:「下官御史台還有公務要處理,先告辭了。」
菱花木門被再次推開,沒合上,日光像水湧進來,只堪堪照到了門口。
裴茗的臉色難看極了。
他咬牙道:「小人得志……」
門外,緩步往監察司外走的魏紹唇間再度泄出冷哼。
他刁鑽道:「賤人、找死。」
……
乾淺在大門口上了車駕。
阿虞抬頭問她:「殿下,咱們是回府,還是去什麼別的地方?」
乾淺抬頭望了眼天,日頭正盛,還早著才會天黑。
乾淺這頭還沒想好先做什麼事,扭頭才發現少了個人。
乾淺皺眉:「慕容燼呢!」
她這個當主子的還沒休息上,他倒好,青天白日的就敢跑路了?!
「哦,那難民啊……」阿虞隨口答道:「提了一聲,回去做午膳了吧。」
乾淺:「……?」
「他不是殺手嗎?要這麼賢惠幹嘛?」
阿虞:「窮人乍富,是這樣的,有點錢不知道怎麼花好了。」
乾淺疑惑看她:「他富,花的還不是我的錢?」
阿虞一聽這話頓時就來了脾氣,她一掌拍在馬車上。
「對啊!憑什麼!有我一個花殿下的錢還不夠,為什麼又來了個吃白飯的!」
乾淺都震驚了,頭次見到把花她錢說的這麼理直氣壯的。
「大膽!放肆!豈有此理!」
乾淺連著罵了三聲,但阿虞非但不慌,甚至還仰頭「昂」了一聲。
這條件反射又十分自信自己不會丟命的模樣,不知為何,居然讓乾淺感到幾分熟悉。
「殿下,您要是生氣,乾脆直接找他去不就好了。」阿虞撓了撓頭,生存的本能告訴她,必須立刻轉移話題。
「那流民差不多每天都是這個點跑路半個時辰還多,他家住的偏的都快到城外了,我真好奇他那兩條腿咋長的,來回跑的是不是鞋都快飛了?」
乾淺本來都坐進去了,聽見這話,她又探出身子來。
「她住哪你怎麼知道,本公主都不知道,你跟蹤他?」
想不到,阿虞這輕功也不錯,居然能跟的上慕容燼那神出鬼沒的。
小覷她了。
誰料,阿虞歪頭:「不啊,我跟蹤他幹嘛?」
乾淺:「那你怎麼知道?」
慕容燼是紫薇閣的殺手逃出來,輾轉多地,又自賣為奴。
他那些江湖上恩恩怨怨的仇家都未必知道他住在哪。
阿虞答得理直氣壯:「查一下不就好了,他住在京都城啊,去住建司一問,連什麼租的院子都一清二楚。」
乾淺腦子思緒一頓:「……?」
她略帶幾分驚喜的看向阿虞。
行啊,長腦子了,都知道借她的權勢去狐假虎威了。
阿虞碎碎念:「之前殿下不是問了他一嘴嗎,雖然後來您沒提,但我以為您要呢,就讓阿丑去查了。」
乾淺揮了下手:「行吧,回府。」
阿虞靠著馬車:「遵命,對了殿下,出門的時候楊宮令囑咐我來著,一定要殿下早些回府,說府上還有一堆事等著殿下定奪……」
話沒全說完,乾淺就立刻改了口:「不回府了,關愛下屬,人人有責,本公主決定去看看慕容燼有什麼需要幫助的。」
阿虞:「……哦。」
回復完,阿虞品味出點不高興來,她抿了下唇剛想開口。
「閉嘴,走。」
乾淺先她一步,預判了。
京都城不小,貴人多,百姓也多。
天子腳下,一寸土地值千金,雖誇張了些,但一座像樣的宅子,就算在偏些的地段,也要近千兩銀子才置辦的下來。
慕容燼住的地方就是個小巷子裡的獨門小院,更確切的說,是個只有一間屋的小破屋,圍了個土牆就算院了。
乾淺都佩服他居然能找到這種地方。
本以為魏紹住的地方已經很破了,沒想到他這居然能更上一層樓。
乾淺的馬車甚至都靠近不了,只能步行,腳下土路也因為前日下了場小雨,而略顯泥濘濕軟。
停在老木頭劈出來的木門前,乾淺抿了下唇。
窮,好窮,窮的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