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淺受封昭明王,開設新司,自殿上突然提起後,便自顧自引起軒然大波。
雖說陛下明面上已經允准,可深受「監察司其害」的官員們,卻也還是摺子上個不停。
各種言明其中利害,請求乾帝收回成命。
可一封封摺子從御史台送到天子案前,每日早朝廝鬧哭嚎個不停,即便如此,乾帝也還是沒有聖意迴轉。
就這麼來來回回的鬧了三四天,朝外的重臣,在城外練兵的忠勇侯一封奏摺送到了大內。
原以為,他會和其他朝臣,甚至是太子門下黨羽那般,力陳監察司的危害。
可就是連乾淺都沒想到,忠勇侯非但沒有勸阻乾帝,甚至還公開大力支持。
聲稱監察司的成立,乃是社稷之福,陛下之幸。
有忠勇侯此舉為引,作為在朝中樹大根深,轄制禁軍的一品軍侯,忠勇侯的門客,附屬之臣們也都開始調轉風向,開始支持乾淺。
前兩日還在金鑾殿上痛斥乾淺,一個個都恨不得跳上房梁燒房子的大臣們,臉一抹,就變了副臉色。
從罵乾淺狼子野心,獨斷專權,恃寵而驕,荒唐無度。
變成了殿下高智,為國為民,心地善良,心胸寬廣。
倒是也有人猜,是忠勇侯很會審時度勢,見太子勢弱,便想棄帥保車。
反正不管太子能否登基,乾淺是否勢強,他都是鐵打的軍侯,又何必為了一個眼看著都要廢掉的太子,與大勢所歸的乾淺,與監察司為敵呢?
就連乾淺收到的一封封密信和口頭傳回,說法也都是出奇的一致。
忠勇侯漸有疏遠太子,明哲保身之意。
於是第四日,早就寫好卻遲遲未能下達的聖旨終於昭告天下。
監察司成立,主司,便是如今朝中風頭正盛的昭明王殿下。
天下唯一,也是史無前例的女王爵。
朝野內外,地方官員,乃至天下百姓近期口中議論的,都是這位風光無限的殿下。
乾淺風評褒貶不一。
有人說,她惡毒殘暴,是個不折不扣的草包,只是仗著自己是皇帝老子的女兒,才能作威作福。
也有人說,她從前那些都是裝的,其實她狼子野心,虎視眈眈,實在不可小覷。
有人說大乾氣數將盡,朝中有這麼個小肚雞腸,只知殘害忠良的女子撥弄,是亡國之象。
也大有人傳,乾淺心有抱負,為天下萬民獻河圖一張,平息水患,重視水利,雖為女子,卻憂國憂民,真真是巾幗不讓鬚眉。
這些遊蕩在大街小巷的「據傳聞」,幾乎在很短的時間內將乾淺在天下人眼中印象,勾勒成一道神秘且複雜的虛影。
而乾淺得益的,便是她那曾經令人頭疼的聲望值,在短短几天內起起伏伏,直到徹底定格。
【恭喜霸主乾淺,河圖興水利,昭明王之名傳遍天下。】
【當前宿主聲望值:1341。】
乾淺的聲望值史無前例的,第一次來到了正數。
且增長,並沒有馬上要停下的意思。
乾淺並不打算停下。
她眼中的謀劃正在按部就班的進行。
監察司成立後,她便要逐步掃清朝中羅織黨羽,堪稱蠹蟲的無用官員,再將太子僅剩的羽翼切斷消除。
緊跟著下一步,乾淺要針對的便是顧准和白芊芊。
當然,那看似倒戈收手的忠勇侯也不能放過。
收禁軍,整肅皇城,便是第二步。
聖旨下後第二日,春闈的學子們各歸各位,也終於定了品。
作為主司,乾淺露了個面。
只不過以她的身份和地位,若隨意接見品階過低的官員,未免落得十分刻意。
所以乾淺就只接見了當時春闈時,她頗有印象的幾名官員,和如今的副司裴茗。
監察司如今剛成立,連正兒八經的地方都還尚在建,這臨時挪來的小地方不大,只能說勉強勉強。
裴茗面見乾淺時,姿態是有些躊躇的,他不知該如何面對乾淺,但身為副司,他沒有理由不見頂頭上司。
「殿下。」裴茗抬起手,微微躬身。「臣,參見殿下。」
裴茗這入朝即二品的副司,做的是一點都不痛快,甚至可以說如坐針氈。
「裴卿請起。」
乾淺走進來,看著神情倒很輕鬆,就好像真的是她作為主司,溜達散步著走進來看看自己的屬下。
裴茗抿唇,猶豫的直起身。
乾淺就坐在他面前的那把椅子上,穿的是常服,玄色描金的鳳尾交頸長裙,雖然華貴,卻並不會顯得盛氣凌人。
她摸了摸書案上的文冊,眉眼含笑的話家常:「新司初立,事情繁雜,裴卿可辛苦?」
裴茗微微搖頭,謙遜的謝過乾淺關懷之意,可他心裡壓著話,所以看起來總是欲言又止。
乾淺面上失笑,她抬手:「本殿下喜歡有話直說的,裴卿若有顧慮,不妨直言。」
裴茗躬身,頓了片刻,他又膝蓋一彎,直接跪了下來。
「殿下,臣初入朝堂,實在無法勝任副司之職,臣請殿下,讓有能者居之。」
這凌駕百官,仕途沖天的副司,根本不是裴茗想做的。
若監察司真的名副其實,門庭輝耀,那即便是從一個小官進來做起,裴茗也無怨無悔。
可偏偏,監察司初立,又是從乾淺手中一力促成。
裴茗不想做那爭權奪利的工具,更不願意這仿佛契合了他所有理念抱負的監察司,淪為壓迫強求百官的屠刀。
「裴卿啊……」乾淺狀似嘆息。
乾淺今日來見他,便是知道他的顧慮,來意本就不是單純過來看看那麼簡單。
「裴卿,你可知,本殿下當初督管春闈,本是為了多提拔一些其心至純的寒門學子。」
裴茗抬眼,卻未及乾淺面容。「臣知道。」
光從榜上,便能窺出八分。
「可是裴卿,本殿下覺得你才學出眾,心志更是令我欽佩。」
乾淺扶額,因為實在不知真誠感慨的表情是什麼樣的,所以只好乾脆遮住了。
「本殿下創立監察司,其心所向,皆在那些繁瑣條陳的規矩里了。」
「裴卿,你可知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