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明王殿下，冊封后第一日上朝，就險些遲到了。
大乾朝堂每日卯時四刻擊鼓傳朝，住在宮中的帝王尚且還要早起，更何況是需要等候在宮門外的大臣們。
「殿下，殿下？」
阿嬋側身湊在先前床邊，層層疊疊的帷幔下，乾淺的身影隆起在被子裡。
「殿下，今日是您首日上朝，最好還是不要遲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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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淺縮在床的內側，蒙著頭睡的安穩，對楊嬋的話充耳不聞。
或許任誰都想不到，惡名在外，令人聞風喪膽的昭明公主，京都城新上位，炙手可熱的昭明王。
私底下其實是一個撒嬌耍賴不要臉，為了多睡一會能裝聾子的小姑娘。
楊嬋很無奈的撩起帷帳，剛想再勸幾句，卻見阿虞幾步闖進內殿，一身紅色勁裝張揚利落。
「殿下？殿下！」
「殿下，要上朝了，今天可以帶屬下一起嗎？」
楊嬋故意沒有攔她，任由她的大嗓門吵到乾淺。
乾淺煩躁的皺了個眉，她拎著被子轉身，只覺得耳邊多了兩隻大狗。
一個稍安靜些，卻一直用爪子和舌頭扒拉她，而另一個則一直在亂叫，狂吠，就恨不得衝進她懷裡把她叼起來。
「殿下，殿下？陛下可是說了，若您無故缺席早朝，陛下可是會扣您兩個月俸祿的。」
乾淺甩了下手，毫不在意的開口：「送他了！兩個月而已，退下退下。」
真的完全不在乎身外之物嗎？
楊嬋無奈，卻曉得輕重，必須得想辦法把乾淺喚起來。
於是楊嬋想了想，俯身湊到乾淺耳邊，輕語了句：「殿下，一切都是為了大乾。」
誰知，前兩日被掛在乾淺嘴邊的話，到了現在卻沒用了。
只見乾淺轉了個身，滿臉不耐。
「你是敵國細作吧？我要是早幾年上朝，大乾早亡了。」
楊嬋：「……」
看來，只能用出那一招了。
楊嬋寡淡無波的眉眼湧出一股堅毅，她轉身，朝著阿虞挑了下眉。
阿虞：「……」
「真的要那樣嗎？」
阿虞一臉為難，有些猶豫。
楊嬋踢了她小腿一下，帶著幾分不容拒絕的肯定。
乾淺忽然感覺周圍安靜下來了。
她敏銳察覺到幾分不對，皺著眉一回頭，果然看見這兩個跪在床邊，一臉悲哀和沉重。
乾淺：「……」
又開始了，賤不賤吶。
「殿下，奴婢自小就跟著你了，從無失誤過錯，一心為殿下考慮。」
楊嬋垂著眸，語氣沉重，可表情卻很平淡吶。
「殿下，屬下自三年前跟著您，便陪您刀山火海的走下去……」
阿虞作為魁梧女子，卻一臉矯揉造作。
乾淺被吵醒了，她滿臉無語的坐起來，扶了下額。
「閉嘴，梳妝，傳駕。」
半刻鐘後，乾淺坐在梳妝鏡前，滿臉平靜的戾氣。
阿嬋和四五個宮人圍著殿下侍弄，一會挽髻，一會插簪，還有宮人奉茶漱口。
早朝沒時間用早膳，乾淺只能先用幾口糕點墊一墊肚子。
一堆宮人忙活了一早，終於在早朝前把乾淺送上了車駕。
左右護法楊嬋楚虞安靜守己，並不敢在地上那些興致不高的時候晃到乾淺眼前。
天光大亮，宮門外群臣隊列整齊，只差一聲鼓響，便要入金鑾殿面見天子。
可今日，不知為何，眾臣面上神色略帶陰沉，如一滴墨滴進一池水，於是水面徹底渾濁發灰。
御史台站在一起，有人拱手道：「李尚書，春闈已結束許久，可那些學子的官位卻遲遲未定，這事，我等已上奏過陛下，可陛下遲遲未批啊。」
另一人猶疑道：「今日，是否要在朝上面奏陛下？」
李尚書沉眉，唇抿成一條直線。
「看看再說，太子殿下並未有示下，且春闈之事，向來是昭明公主全權負責，她如今風頭正盛，今日第一日上朝，你向陛下面奏春闈之事，那不是明著和她過不去嗎？」
那官員看上去很是不滿：「也不知陛下是著了什麼魔，女子為王，亘古未有，這將來史書上怎麼寫啊？！」
李尚書瞅他一眼，嗤笑道：「那也是陛下的事，你著什麼急啊？」
那官員背著手，悻悻嘆氣：「我這不也是為了太子殿下……鳴不平嘛，既冊立了太子，又何苦抬起來個景王，現在又弄出個什麼昭明王來？」
「陛下的心思，哪那麼好懂？」李尚書眼眸深邃，神色晦暗：「一個是磨刀石，一個是心頭愛，陛下再怎麼安排，他也是天子，哪顧的上旁人生死榮辱。」
那官員連連搖頭，愁的麵皮都多了幾道皺。「誰知道日後會是什麼光景呢，你我守著個御史台的差事，是最招人記恨的，但正因如此，我等才有幾寸容身之所啊，只要御史台一天不撤，太子殿下就還有指望，昭明公主就奈何不了你我。」
「昭明公主來了……」
「噓，我聽說她最煩旁人在她面前說悄悄話了，之前淮遠將軍似乎就是因為犯了這個禁忌，被罰跪在景德門下，結了梁子。」
「這麼霸道，難道連話都不能說了？」
「那你說吧，你去她面前說。」
「……你看你這人，特較真。」
乾淺少有的在宮門外下馬，周圍議論的嘈雜聲不絕於耳，乾淺即便不用聽清，大概也知道他們都在說些什麼。
一堆閒出屁來，不干正經事的酸老頭，他們想的東西就算告訴乾淺，乾淺都懶得聽。
日後同朝議事，不知還得多少人要因為她和乾帝哭鬧告狀。
說不準不出三個月，閨怨詩就滿天下飛了，且大概那被罵的主角，多半是自己。
畢竟罵天子是死罪。
但罵她好似就成了正統了。
現在京都城裡，凡是個臣子，只要是罵過她乾淺的，就都成了剛正不阿，不畏強權的忠臣。
而如魏紹那般明著投入乾淺麾下的，就是眾人敬而遠之，口裡心中唾罵的媚上奸臣。
可事實呢？事實就是魏紹青雲直上。
以如今的晉升速度，只怕再過不了幾年，魏紹便會封侯拜相，位極人臣。
乾淺斜斜掃了周圍幾眼。
無妨，如今只是開始，她從回京到封昭明王，不過也就用了三個月不到。
乾淺有自信，她定會用更快的時間，讓這群老東西敬畏，讓天下人俯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