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三,皇族春獵。
帝王出行,乘十二駕馬車,王宮貴族按品階隨行車駕後,三千禁軍開道,另再有兩千禁軍殿後收尾,隊伍威風莊重,綿延多里。
帝王儀駕的兩頭,在禁軍閃爍冰冷磷光的鐵甲,和龍盤金蓋的帝王車駕旁,乾淺安然策於馬上。
春日猶寒,可馬頭上的少女已經褪去了層層厚袍,只著薄衫,乾淺一身交頸紅色勁裝,長發高束,金玉珠串和紅色髮帶繞了三圈,又垂直墜在腰間。
隨行於帝王身側,身為內帷女子,昭明公主卻在一眾女官里脫穎而出。
「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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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身後有人叫住自己,乾淺勒了下馬,讓自己的腳步慢慢與車隊分開。
阿虞追上來,勒馬在乾淺身後側。
她從懷裡掏出一封信,樣式材質都與上次的沒有不同,只是這次上面纏著的紅線少了幾圈。
「阿丑的信,急送到殿下手裡。」
乾淺凝眉,伸手接過拆開,簡略看了幾眼,方才又看向阿虞。
「這消息是從哪來的?」
這信上說,太子有意舉薦禮部左都御史,張文杰為今年春闈的主考官。
而這張文杰,既是太子黨,父輩又與顧家有通家之好。
看來,太子是準備用張文杰討好顧家,既能拉攏顧准,又能讓此次春闈的名單盡在掌握中,一石二鳥。
只是如此隱秘的事,阿丑是如何探得?
阿虞雙手接回乾淺手中信件,她面對疑惑原樣轉述。
「領殿下命,阿丑一直讓人監視著將軍府,每個到過將軍府的人都有一份名錄。」
「張文杰為避嫌,讓自己手下的侍郎替自己去將軍府拜訪,可一個小小六品侍郎,怎進的了將軍府的門?」
「阿丑覺得其中定有內情,便派人跟蹤,終於在銅鑼街的酒肆里發現兩人密會,探子細聽,才從兩人口中查出端倪。」
乾淺眯了下眼,她不知想到什麼,忽然勾唇輕笑道:「你將這消息,原原本本的告訴魏紹,看他會說什麼。」
「若是聽完無話,你不必來報我,就地處死。」
說完,乾淺朝阿虞使了個眼色,示意對方退下。
抬手勒馬轉頭,乾淺夾了下馬肚子,加快速度向前追去。
腦海中,不常出現的系統問她:【你費盡心思才把魏紹奪了過來,現在又要殺他,我實在搞不懂你,簡直喜怒無常。】
按照系統的正常邏輯,乾淺現在最應該做的,是對魏紹施恩,讓對方忠心自己,而保證不會倒向主角黨。
「你個蠢東西,怪不得你成不了精,當不了人呢。」乾淺毫不畏懼的嘲笑它。
「魏紹是我搶來的不錯,可本公主也給了他承諾,這麼些天,他想也該想清楚了,到底是忠於我,還是仍舊猶豫不決,兩面三刀。」
「我在乎的不是他是否能在這件事上表決心,為我出力,而是要他的態度,看他究竟配不配在本公主座下。」
眼見御駕近在眼前,乾淺又放慢了速度,明明是一頭高大健壯的汗血寶馬,可在乾淺手裡,它卻乖順的像只木偶。
「若他聽完這些,還是只顧自怨自艾,耍小脾氣怪本公主硬搶他來當謀士,那說明此人小肚雞腸,毫無成大事的決心。」
「當然,若他聽完只能想到忠與不忠,而全然看不到我的能力,和我對此次春闈的勢在必得,那說明此人能力不足,並不像書里說的那般智多近妖。」
「那本公主自然也就不用費心,想著該如何駕馭他,降服他了。」
乾淺笑了一聲,那笑意明媚,張揚,三分瀟灑,七分自信。
「能臣如烈馬,只有真正的千里馬,才能讓主人費心馴服。」
腦海里的聲音沉默著,良久良久,才發出一聲。
【我不是人,也不是妖,上哪成精又修煉成人?】
乾淺聞言,思索的抬了下眼眸。「誰說你沒成精?」
「你不是煩人精嗎?」
【……】
【詆毀系統,語言過激,宿主聲望值:-1。】
乾淺眼睛都瞪大了。
她咬牙,怎麼都沒想到,這該死東西居然還有這麼一招。
「你不說你不是人嗎?」
系統聲音幽幽:【不是人就不能難過了嗎?我對您的印象更差了,您在我這裡的聲望跌破新低了呢……】
【宿主言論過於荒謬,系統判定,宿主聲望值:-1。】
乾淺不說話了,她磨著後槽牙,滿腦子想的都是——究竟是找道士還是找法師,才能把她腦子裡這東西揪出來。
乾淺發誓,要真有它出來的那天,她必定讓系統變成真正的死東西。
「……」
皇族春獵,自開朝來便一直定在五華山,五華山在京郊,是最早一批被圈進皇家園林的山脈。
山中雖多野獸,但因狩獵大多皇親國戚,所以猛獸早已被人剿清圈禁,以防出現死傷。
乾帝年已四十,已不在青壯之年。
從前乾淺在京時,帝王尚還會親上場跟著跑兩圈。
但自從乾淺離京後,乾帝便不再上場,只開了第一弓後,便回營帳觀摩休憩。
三年下來,更是連箭法都生疏了。
於是乾帝也不耽誤其他躍躍欲試的青年才俊們。
他騎在馬上,笑著對乾淺道:「小淺兒,今日是否要下場,也去試一試那春獵首名的位置?」
乾淺挽弓,笑的自信:「父皇,您說呢?」
乾淺是一定會下場的,她本就對狩獵之事頗有興趣。
且三年沒到五華山,她手癢的很,便是乾帝不說,她自己也會去的。
但順杆子就爬是乾淺的天性。
於是她故作無趣:「可若是沒獎賞的首名,爭了也沒意思,若父皇能允兒臣些什麼,那兒臣勉強還能去爭一爭。」
乾帝龍顏大悅,天子一言九鼎,乾帝毫不猶豫的答應了。
不僅答應,甚至還朝其餘人揶揄道:「你們聽聽,朕的昭明公主可是連獎賞都提前要了,那鹿死誰手,且看眾卿本領了。」
眾人半玩笑半恭敬的答是。
隨著一聲響徹整個五華山的鼓聲,第一人躍馬沖了出去,於是其他人緊隨其後。
連貫馬隊從土路一直竄到山上,而為首的最前隊列,一道顯眼非常的明紅身影躍然馬群。
避讓退至兩側的女官和宮娥們低著頭,可眼皮卻是不停的掀起朝遠處打量。
她們小聲竊竊私語著。
「太子殿下真是英俊啊……」
「我覺得八皇子才是真的魁梧俊美,倒不像個嬌生慣養的皇子,簡直比那軍里長大的李少掌使,和顧將軍還威武些呢。」
「你們說今日誰會贏啊?」
有人說:「我覺得八殿下會贏。」
也有人說:「去年的首名,可是太子殿下呢。」
還有人說:「可惜秦小將軍不在,前年他回京趕上春獵,簡直可以說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最後算的時候,大傢伙的獵物加一塊,都趕不上他一人呢。」
「其實我倒是覺得……」有一人小聲反駁:「公主殿下也很英姿颯爽呢。」
「……」
又是一陣細弱的沉默,有兩個小宮娥面頰緋紅,笑著贊同了。
「殿下自然是更輝耀奪目。」
「殿下生的貌美,今日穿的這身騎射裝,更添英氣呢。」
「我覺得今日殿下會贏,什麼秦小將軍,往年咱們殿下在的時候,其他人何曾贏過?」
「我也覺得殿下會贏。」
「誒,要是我也有福氣去伺候殿下就好了,聽說殿下雖脾氣不好,但對手底下的女官們卻很好呢。」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