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吶。」
乾淺出門本是習慣性喊阿虞的。
可這一次,她沒像往常般,看見阿虞不走尋常路的從屋頂房樑上跳下來。
反而神出鬼沒竄出來的人是慕容燼。
「什麼事。」他冷著臉問完,才像突然想起什麼般,又淡淡補了句:「殿下。」
乾淺看著他,嘴角和眼眶骨附近都掛了彩,一片紅一片青的,雖然乾淺沒問,但大概能猜到不是什麼好事。
「你怎麼回事?」乾淺斜眼掃視他,唇角掛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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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敢在我昭明府里動武?還是說,你趁我看不見,又跟阿虞斗到一起了?」
慕容燼:「……」
他喉嚨滾動:「路上碰見只狗,打起來了。」
乾淺信了他的話才見鬼。
乾淺邊走邊揶揄道:「原來紫薇閣竟是狗肉館?不知你們那邊是什麼習俗,反正我們京都不管屠夫叫殺手。」
慕容燼一言不發,無可反駁。
乾淺不會帶他進宮的,況且以他的身份,戶籍是流民,又不屬於乾淺的核心圈子被信重的人。
他要進宮,別說靠近兩儀殿了,便是在內宮外便會被人攔下來。
「去去去,別在我眼前礙事。」
得到了便不珍惜,暫時用不上慕容燼的殿下變臉很快。
慕容燼被她嫌棄的擺擺手揮退,一時站在原地不知該進該退。
「那我能做些什麼?」
乾淺看他:「那就要問你擅長什麼了。」
慕容燼沉默半晌:「殺人。」
乾淺問道:「除了殺人呢?」
慕容燼:「追蹤,查案,改行殺手之前,也做過兩年暗探。」
這話不由得讓乾淺高看了他一眼。
乾淺臉色好了點,隨口道:「那你便先閒著吧,本公主現在要進宮,你去把阿虞找過來,等我想到該派你去做些什麼的時候,自會傳召你。」
慕容燼雙唇抿出一條線。
京中的昭明府,雖不能勝似在潯陽的昭明府占地廣,但京中的公主府卻由皇家工匠督造。
一步一景,格局考究,光是風雨連廊,便足足有三條。
昭明府的主殿外便是挖出的蓮池,回字的連廊將其圈在正中。
乾淺走出去的距離,正好是繞一圈。
魏紹站在廊下的廊柱內側,藉由陰影遮擋自己。
他的視線追隨乾淺背影而去,眼眸中短暫閃過帶著寒意的思索算計。
「……」
乾淺進宮時,書房的乾帝正在議事。
她出入兩儀殿是自由的,但乾帝正在發脾氣罵朝臣,乾淺不方便直接闖進去。
於是她便到書房的後殿喝茶等著,一扇薄薄的木門隔絕不了前面議事的聲音。
乾淺半無聊半仔細的聽著,到最後也明白了大半。
其實無非還是朝臣庸碌,貪墨舞弊的那檔子事,朝朝代代都有,斬不斷,殺不絕。
大乾朝堂的官員體系雖然涇渭分明,但各中內情卻並不清晰可見。
朝中六部各自獨立於其他部門之外。
朝堂上,文武分明,軍方由皇帝直接管轄,而文臣卻一級級遞上去。
而朝中大多奏本,也多數由御史台呈給帝王,鮮少會有官員直接上本,彈劾其他官員。
地方官員不入京,不上朝,一切都由地方都府上報,巡撫三年一查,但奈何天高皇帝遠,地方官員難免官官相護,官爵世代相傳。
此等風氣,就連未入朝堂的乾淺都看得清。
只不過維持表面平和,朝堂官員各司其職,讓朝政運轉無誤,只要不太過,做的隱蔽些,就算查出來,御史台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就算了。
乾帝制衡朝局,穩固皇權。
偶爾天子一怒,翻出來查一查,殺一批無關緊要的官員下去。
眾臣再收斂些,安穩段日子,後周而復始,一直如此。
乾淺茶喝了一杯,乾帝那頭才訓完人,貶了幾個,殺了幾個,方才了事。
乾淺估摸著時間,等乾帝從氣頭上稍稍下去,才喜滋滋又吊兒郎當的從後頭走出來。
「父皇…」
「出去。」
「好嘞!」
見乾淺真的老老實實,一言不發的轉頭就走,乾帝瞬間更氣了。
他隱忍怒意:「站住,朕讓你走你就真走?」
乾淺眨眼道:「皇命難違,兒臣怕死,還沒活夠呢。」
乾帝硬生生被氣笑了。
於是他語氣陰陽怪氣的反問:「那平日怎得就不見你如此聽話?你既說皇命難違,那朕是不是該小懲大誡,以補你往日放肆。」
乾淺就往那一站,也不給個反應。
乾帝重重拍了下書案,冷聲道:「怎麼不說話了?」
乾淺:「兒臣不說話,是因為兒臣不贊同父皇的意見。」
乾帝:「這時候不皇命難違了?」
乾淺:「兒臣突然活夠了。」
乾帝:「……」
當初究竟是哪裡出了問題。
他和妻子如此佳偶天成,帝後結合卻生出這麼個混帳東西。
乾帝愁的捂住臉,很想打乾淺二十板子,但又只能想想罷了。
「父皇……」
乾淺賤嗖嗖的湊上去:「別想了,我是你和母后親生的,你看我威風凜凜,和您多像啊。」
乾帝:「。」
放下捂臉的手,乾帝無奈道:「威風凜凜沒看出來,但你不要臉,朕倒是看的很清楚。」
「說吧,這個時辰進宮來找朕,是又惹了什麼禍事,還是想圖謀朕點什麼。」
乾淺面上雖然不贊同,沒什麼表示,但其實心裡已經想笑了。
父皇,你看人真准!
乾淺咳了聲:「兒臣就不能是有正事嗎?」
這反倒讓乾帝多看了她一眼,只是表情里還是不可置信多些。
「你還能有正事呢?」
乾淺揚眉,自信道:「那不然呢?您的小淺兒長大了,肯定要學會為您分憂啊。」
聽完這話,乾帝更憂了。
他嘆息:「還是算了吧,你幫朕,只會越幫越憂。」
乾淺:「……」看不起誰呢?
「父皇,兒臣覺得,您治理朝政的方式明顯有問題。」
乾帝眉頭一緊,他驀地看向乾淺,呵斥道:「放肆。」
乾淺不吃他這套。
少裝,有本事賜死她。
「父皇,你與其每天為這些摺子和貪官污吏頭疼,倒不如想個辦法,從根源徹底解決。」
乾帝撐著頭,不甚在意的問:「那朕該怎麼辦呢?把所有貪官和世家都殺乾淨嗎?水是清了,可魚也差不多死沒了。」
「這將來的史書國策上,還不知道會怎麼寫朕呢。」
乾淺眼珠轉了轉:「那不然,兒臣給您出個法子?」
乾帝看向她,那意思很明顯。
朕倒要看看你能說出什麼餿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