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位老爺夫人請看，這個奴隸可了不得，身高八尺有餘，不論是皮相還是身子骨都是上佳之品。」
人群中，兩名叫賣的人牙子圍著一個暗色勁裝的青年，滿臉諂媚的推銷。
「買回去後，不論是看家護院，還是放在田上做力氣活都使得，有一把子力氣，而且還不貴，只要十八兩七錢！」
人群嘰嘰喳喳的議論聲不斷。
眉眼冷峻如玉，極年輕，也的確俊美，看身形修長勁瘦，卻如雪豹般蘊含著勃發的力量。
「方才老爺問我為什麼這麼便宜，這便說來話長了，這奴隸，沒有身契文書。」
瞬間，原本還蠢蠢欲動的人群便如被潑了盆冷水。
在大乾，三契為世家。
兩契多為官宦，富商之家。
而單契的則是百姓，農戶，等普通人家。
沒有身契，就代表不是上一家發賣出來，而是流民乞丐。
沒有文書，則是不知家鄉何處，又從哪來。
像這樣的奴隸，先不說買來會不會跑，就光是他的身份，就足以令人擔憂了。
雞鳴狗盜，江湖下流。
再不濟的，出身流民姦殺搶掠也有可能。
於是原本還有叫價心思的人群也就都啞火了，分明人頭攢動，卻沒有一個肯開口的。
那人牙子看的急，不由分說的上手去掰青年的臉，像貨物一樣展示給四周的人看。
「跑不了，不會跑的，沒有身契才方便不是？想怎麼弄就怎麼弄，就是打死了也沒人追究啊。」
慕容燼被他捏著下巴，毫不反抗的任由其動作。
下一刻，婢女護衛揮開人群。
是白芊芊從中走出，她話帶著冷意：「沒身契，怎知不是你扣下，或是從什麼地方拐來搶來的？」
「串賣奴僕不犯法，可偷來搶來的就不一定了。」
人牙子識人觀色很是老道，他一看白芊芊便知對方非富即貴。
於是慌忙解釋：「不是不是，他是自己賣到我們這的，可不是拐來的。」
「今日若實在賣不出去，我們便送到莊上的佃戶那去，犁地耕田，總得有個去處是吧？」
白芊芊細眉緊皺，她抿了抿唇，不動聲色的打量了青年一番。
「既如此，十八兩我給你便是。」
身旁侍女小聲勸阻：「郡主……」
白芊芊搖頭示意她無需多言。
「銀霜，給錢。」
慕容燼黑濃的長睫輕顫，正欲抬頭時，卻忽然聽見人群又傳來另一道女子明媚聲線。
「十八兩算什麼呀，還不夠一壺茶錢。」
十幾名穿著官服的帶刀侍衛隔開人群，慕容燼先看到的，是壓著緋紅衣裙的暗金色壓襟大氅。
金線攙著銀線繡的牡丹，遠遠望去，便是令人刺眼的富貴無極。
乾淺緩緩走到白芊芊身旁，也不裝什麼冠冕堂皇的平和了。
「邊關苦寒之地待的久了，京都初來乍到，想你也是戰戰兢兢，只是沒想到，連買個奴才都這麼斤斤計較。」
白芊芊抿唇輕笑，不卑不亢。
「殿下說笑，我自有我詢問的用意，更何況，就像殿下您說的，買個奴僕而已，不是什麼大事。」
「殿下若還有事自可先行，不敢打擾殿下。」
乾淺眼眸上翻，吝嗇再給任何好臉。
「既然如此，我便出五倍的價錢，這個奴才，我昭明府要了。」
白芊芊凝眸望來，實在沒搞懂乾淺忽然來這一遭是為什麼。
變臉變得極快。
只是不管怎樣，白芊芊願意買下這個奴隸自有她的用意。
乾淺突然要和她搶，自然也是不懷好意，這青年落在她手裡，多半也跑不出一條命。
「殿下，奴才而已……」
眼見著兩人要當場爭起來，那小老闆也是個人精，生怕自己跟著遭了殃，於是連忙出聲勸和。
「兩位貴人，這地兒亂鬨鬨的，為了個奴才多費唇舌不值當，您看您二位都不是缺錢的主，不妨一人讓一步？」
乾淺目前還看不上白芊芊，自然犯不上與對方爭執。
她低頭撫弄著手中長鞭。
不甚在意的道：「那就讓他自己選吧，認誰為主。」
小老闆有些為難的看向身旁青年。
白芊芊輕笑著垂下頭。
這蠢公主還真是自信的沒邊了。
真以為自己的身份到了哪都有用嗎？
一個奴隸怎麼分得清誰高誰低。
可誰面善，誰更值得跟隨，卻是一目了然。
白芊芊毫不意外，那青年會毫不猶豫的選擇自己。
乾淺當然也不在乎。
他選不選自己都無所謂啊。
因為如果他選白芊芊，乾淺會馬上賜死他，毫不猶豫。
買奴才的人，反而成了被挑選的主，曠古奇聞。
慕容燼站在人群中央，他的目光短暫掠過兩人，從頭到腳，從上到下。
不稍片刻，慕容燼便做了選擇。
他的雙手被捆著，要抬起便都得起來，他轉向乾淺的方向。
「我跟你。」
白芊芊笑意僵住，神色霎時變了。
乾淺沒感覺到什麼驚喜，她只覺得對面青年倒也不蠢，擇主不算盲目。
「阿嬋，給錢，鬆綁。」
乾淺轉身時瞥了白芊芊一眼。
對方愣在原地，甚至連端莊清冷的神態都維持不住了，眼底滿是不可置信。
乾淺心裡的嫌棄浮上表面。
有什麼可震驚的？
她現在腳踩的土地是大乾。
跟皇帝老子的女兒搶東西，還想搶贏？
有沒有天理王法了。
不管對方內心是否天人交戰，阿嬋很快付過錢，將慕容燼帶回了乾淺馬車處。
「殿下。」
乾淺還沒上車，聽見聲音，她回身朝兩人望來。
慕容燼被鬆開了手，他神色沉默淡然，一句話都不說。
乾淺上下打量著他：「你叫什麼名字？」
「慕容燼。」
乾淺點了點頭，看來沒買錯。
「你可知我的身份？」
不然沒道理慕容燼放著原本的女主不選，反而選了她這個書中的惡毒女配。
慕容燼淡淡道：「不知道。」
乾淺：「那你為何跟我？」
慕容燼：「你有錢。」
乾淺懷疑的思緒一頓：「什麼？」
慕容燼抬眸，回憶了下。
他在打量乾淺和白芊芊的時候，就已經看的很仔細了。
眼前這個女子穿的是錦緞華服，衣袍上嵌的是珍珠瑪瑙。
就連衣袍上密織的花紋，都是金線和銀線。
比之另外一位的端莊素色，她看起來就很珠光寶氣。
慕容燼抿了抿唇，解釋：「我不知道你是誰，但你穿的比她有錢。」
「我沒有錢，窮的吃不起飯了。」
「只要你給我錢，我什麼都能為你做。」
乾淺眉頭一松，而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言以對的好笑感。
「……」
「那你跟對人了。」
乾淺挑眉，不怒自威。
「本宮乃大乾天子第七女，昭明公主。」
「除此之外，我很有錢。」
乾淺晃動手裡的硬鞭丟給阿虞。
「你跟著我，自然也就不缺錢花了。」
乾淺自信笑道：「而且，是一生一世都花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