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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3章 突破的前夜

2026-08-31 12:40:50 作者: 叫我羅大帥
  變故來得比沈牧預想的還快。

  第四天,天沒亮,全城的鑼就響了。

  當,當,當。

  三聲一停,再三聲。赤砂城的戒嚴令。

  街上的攤子收了,鋪子的門板上了,進出城的商隊被堵在城門口,駝駱擠成一團。紅袍守衛一隊一隊地開上街面,火修們被挨家挨戶地叫出來,集中,點卯,編隊。

  府里更誇張。

  護衛全員披掛,外院的內院的三步一崗。管家半夜披著袍子出來,嗓子都喊啞了。

  」大人沖關,到了節骨眼上!」

  」從今天起,全城宵禁!所有人,晝夜輪值!」

  」誤了差事的,不用府里動手,自己去壕溝里躺著!」

  沒人問為什麼。

  這幾天,全城的人都感覺到了。井裡的水,燙得下不去手。地縫裡冒的白氣,濃得像霧。夜裡貼著地皮聽,地底下有悶雷,一陣一陣,越滾越近。

  山根壕溝里的火,從半人高,燒成了一人高。

  沈牧被編進夜巡隊,守外院西牆,一夜三班。

  他不動聲色。

  巡到無人處,他就在牆根下站定,閉眼,調息。

  霜風養在經脈里,轉,不快不慢。驚蟄伏在丹田,收著,像一弓搭好的弦。四力循環一圈一圈地走,走到最圓處,停半息,再走。

  一點點,把狀態往巔峰上推。

  死亡海里磨出來的那種心境,此刻派上了用場。牆外是喊聲,是火把,是滿城的雞飛狗跳。牆內是他的呼吸,一進,一出,穩得像睡著了一樣。

  地底的悶雷,一夜響過一夜。

  之後的第三夜,雷聲變了。

  不再是悶的。

  是脆的。咔,咔,像有什麼東西,在地心深處,一層一層地敲殼。

  沈牧站在牆根下,聽著。

  快了。

  就在這一兩日。

  他睜開眼,望著內院的方向。夜色里,那座紅岩山的輪廓,被壕溝的火光鑲了一圈邊。山心深處,那顆」心臟」跳動的間隔,比三天前,短了一半。


  同一天夜裡。

  京城。

  福同客棧。

  三更的梆子剛敲過,街上沒了人。客棧的燈全滅了,只有後院最東頭那間房,窗戶縫裡,透著一線極淡的暖。

  子時了。

  按照兩個月來的規矩,那個房間裡的人,此刻應該正在」修煉」。子時開盒,寅時合盒,一絲餘燼的氣息,準時從窗縫裡滲出來,飄上夜空。

  氣息來了。

  準時,穩定,不多不少。

  牆對面的屋脊陰影里,站著一個灰袍人。

  灰袍人已經站了半個時辰了。

  他不動,像一截被夜色泡爛了的枯木。左臂和右肋的袍子下,兩道舊傷疤在夜裡隱隱地抽。一個月了。玄冰鐵的寒毒,比他預想的難熬。聖山典籍里說這種鐵」至寒克火」,沒說熬它要熬掉半條命。

  但總算,熬化了。

  剩下的,只是把燒空的火,一寸寸補回來。

  灰袍人抬起頭,看著那扇窗。

  看了很久。

  太齊了。

  子時開,寅時合,風雨無阻,一絲不多,一絲不少。他教過的人里,最守規矩的,也沒規矩成這樣。

  守規矩的,不是人。

  是功課。

  七號回來稟報過。那一夜,客棧里的」他」躲七號那一掌,用的是游魚身法,影子裡的人才練的功夫。皇城底下那條暗溝裡養出來的東西。

  那晚之後,灰先生沒有再動。

  他在等傷。

  傷好了,今夜,他來了。

  灰袍人抬起手。

  枯瘦的手掌,朝著那扇窗,遙遙一按。

  沒有火光。

  沒有聲息。

  只有一絲氣,一絲火種化開的氣,薄得像一縷煙,順著夜風,飄向窗縫。

  火種的氣。

  真的沈牧,二品巔峰,身負柳家血脈。這樣的氣一近身,他會本能地運功相抗,氣息會在一息之間炸開。


  假的呢?

  窗縫裡。

  那絲暖的氣息,正照著功課表往外滲的替身,渾然不覺地」修煉」著。

  絲煙飄近了。

  三丈。

  兩丈。

  一丈。

  替身是個好手,二品,易容易聲,學沈牧的習慣,學到骨子裡。可他終究只是個冒牌貨。

  那一絲火種的氣,碰上他的護體罡氣的一瞬間。

  」嗯。」

  窗內,一聲悶哼。

  極輕,壓在喉嚨里的。可護體的罡氣亂了,正在滲出的餘燼氣息,猛地一滯,抖了一下,像被人掐了一脖子的琴弦。

  一個真正的柳家血脈,被火種之氣掃過,絕不會悶哼。

  悶哼的不是沈牧。

  屋脊上,灰袍人收回手。

  他輕輕地笑了一聲。笑聲幹得像兩片樹皮磨在一起。

  」影子的人。」

  他望著那扇重新」平靜」下去的窗,一字一字地說。

  」他果然不在京城。」

  兩個月。

  好一個金蟬脫殼。影子手,皇帝的老狗,還是這麼愛耍這些上不了台面的把戲。

  那麼,他去了哪?

  北邊,聯盟已破。南邊,鎮南王已死。東邊,是海。

  只剩西邊。

  西域。聖火的家。散在外面的餘燼種子,大半都是從那兒流出去的。

  好孩子。

  傳承養到這個份上,知道回家認門了。

  灰袍人轉身,灰袍的下擺掃過屋脊的瓦,沒有一點聲音。他往黑暗裡走,走了兩步,停下。

  身後,陰影里,無聲地多出一個人。單膝跪在瓦上,頭埋著。

  」去西域。」灰袍人說。

  」告訴獨眼,東邊有條年輕的刀,他門口了。」

  」讓他看好他的骨頭。」

  跪著的人領命,身形一矮,消失在瓦壟的陰影里。

  灰袍人獨自立在屋脊上,最後看了一眼那扇窗。

  窗內的氣息,重新變得」準時」起來。子時的功課,還差兩個時辰才做完。

  多麼敬業。

  」演吧。」

  灰袍人輕聲說。

  他一步跨出,人沒入夜色。

  京城很大,夜很深。這一夜,福同客棧後院那間房的窗縫裡,餘燼的氣息按時滲出,按時收回,兩個時辰,分毫不差。

  只是再沒有人,在對面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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