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牧是被馬蹄聲吵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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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昨夜那隊騎兵——那些人早已消失在北方的夜色里,追都追不上。
這一波馬蹄聲是從外面回來的。方向反過來了,從北門進城,一路往王府趕來。
天剛蒙蒙亮。
沈牧睜開眼,盯著頭頂的帳幔看了片刻,然後翻身坐起。
胸口的玉佩已經恢復了常溫,昨晚那一瞬間的發熱像是個錯覺。但沈牧知道那不是錯覺,自從得到這枚柳家玉佩,他的身體感知比以前敏銳了許多,尤其是對玉佩的變化。
他沒有多想,起身洗漱。
阿苓還沒起來。沈牧自己倒了一杯溫水,坐在窗邊喝。
偏院很安靜。老槐樹在晨霧中靜默著,幾隻麻雀落在枝頭嘰嘰喳喳。看起來跟往常沒什麼兩樣。
但沈牧知道不一樣。
昨晚至少二十騎緊急出府,方向是北境。這種規模的夜行動作,在鎮北王府不是小事。
他端著杯子,慢慢地喝完最後一口水。
……
福叔是辰時回來的。
沈牧已經裹好棉被,坐在院子裡的軟榻上」曬太陽」。初夏的早晨還有些涼意,阿苓給他多搭了一條毯子,又端了一碗熱好的藥放在旁邊。
」少爺。」
福叔關上院門,快步走過來。他的臉色比平時凝重了幾分。
」說。」沈牧端起藥碗,抿了一口。
」昨夜那隊騎兵是王爺派往北境的傳令兵。」福叔壓低了聲音,」半個時辰前他們回來了,還帶回了前哨的急報。」
」什麼急報?」
」北蠻騎兵襲了大同外圍的烽火台。」福叔的聲音更低了,」三座烽火台被毀,守軍陣亡七人,傷五人。」
沈牧的藥碗頓了一下。
三座烽火台,十二人傷亡。
這個數字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如果是真正的南侵,不會只打三座烽火台就收手。這更像是一次試探——伸出爪子撓一下,看你什麼反應。
」正院什麼動靜?」
」王爺天不亮就召見了大公子和二公子。」福叔頓了頓,」大公子主動請纓,說要帶兵北巡。」
」二哥呢?」
」二公子說不宜輕舉妄動,先確認是否只是試探再做定奪。」
沈牧嘴角微微一動。
沈淵的反應在意料之中。
繼承之爭正到關鍵時候,沈淵不會讓沈昊有帶兵出征的機會。一旦沈昊在北境立了功,在鎮北王面前就會加分不少。沈淵不會冒這個險。
」父親怎麼定的?」
」王爺折中了。派兩隊斥候去北境偵察,同時讓城中駐軍加強戒備。大公子和二公子都沒帶兵。」
沈牧點了點頭。
鎮北王是個老練的人。北蠻只打了三座烽火台就退了,確實更像是試探。貿然派兵反而不妥。
但折中也有折中的問題。
如果這真的只是試探,那北蠻的真正意圖是什麼?
沈牧把藥碗放下,靠回軟榻上,眯著眼看頭頂的天空。
初夏的天很藍,幾縷薄雲掛在半空。
他想到了一個人。
陸青山。
之前,陸青山造訪王府時就提到過——北蠻在集結兵力。那是一個多月前的事了。
一個多月。
從集結到試探,這個節奏……
沈牧的手指在棉被下輕輕敲了敲。
」福叔,王爺議事的時候,還有什麼別的?」
福叔想了想:」對了,王爺說了句話,讓在場的僕從都退下了才說的。我是從後廚老趙那裡聽來的——王爺說,'此事不得外傳,尤其不能讓青州城裡的人知道烽火台的事。'」
」封鎖消息。」沈牧低聲說。
」是。」
沈牧沉默了。
封鎖消息是對的。如果北蠻騷擾的消息傳出去,青州城會人心惶惶。但這也意味著,這件事比表面看起來更嚴重。
鎮北王在防什麼?
防北蠻,還是防……別的什麼?
沈牧沒有繼續問。他閉上眼,裝出一副被太陽曬得犯困的樣子。
福叔識趣地退到一旁。
……
阿苓端著早飯過來的時候,沈牧還在」犯困」。
」少爺,吃飯了。」
沈牧睜開一隻眼:」什麼飯?」
」白粥,配醬菜和雞蛋。」
」不想吃。」
」不行,劉太醫說了,您每頓至少要吃一碗粥。」
沈牧嘆了口氣,坐起來接過碗。
阿苓在旁邊坐下,托著下巴看他喝粥。
」少爺,昨晚好吵。」
」嗯?」
」好多馬跑來跑去的,我被嚇醒了。」阿苓皺著鼻子,」出什麼事了嗎?」
」沒有。」沈牧頭也不抬,」可能是巡邏的。」
」哦。」
阿苓信了。她歪著頭想了想,又說:」少爺,今天天氣不錯,要不要去院子裡走走?」
」走什麼走,我走兩步就喘。」
」那就坐在院子裡走。」
」那叫坐,不叫走。」
」那就在院子裡坐著走嘛。」
沈牧無奈地看了她一眼。阿苓嘿嘿笑了起來。
這丫頭的腦迴路,永遠讓人接不上話。
……
入夜。
阿苓睡下後,偏院安靜了下來。
沈牧盤坐在床上,閉目查看造化修行錄。
腦海中,金色的面板浮現。
【內功類融合(1/30天)——進度:8%】
三門內功的精華正在緩緩交融,丹田深處的真氣核心持續微微震顫。這種感覺很奇妙,像是體內有三條河流正在匯入同一片湖泊。
融合速度不快,但很穩。
【陸青山·身法(優·掛機中)——進度:32%】
比三天前漲了4個百分點。按這個速度,還需要約十七天圓滿。
其餘二十多門掛機功法都在穩步推進,沒有異常。
沈牧收起面板,睜開眼。
他想起了白天福叔說的那些話。
北蠻試探、烽火台、封鎖消息、沈淵阻止沈昊帶兵——這些信息在他腦子裡轉了一整天,像一塊拼圖,缺少了最關鍵的那一片。
時機。
北蠻騷擾的時機太巧了。
繼承之爭剛剛白熱化,沈昊和沈淵在正院撕破臉,刺客事件的調查還在進行。偏偏這個時候,北蠻就來試探了。
當然,可以是巧合。北蠻的集結從一個多月前就開始了,試探只是時間問題。
但沈牧總覺得哪裡不對。
他的直覺告訴他,這件事沒有那麼簡單。
可是他沒有證據。他能做的只有繼續觀察,繼續收集信息。
想到這裡,沈牧忽然想起白天福叔提到的另一件事。
」福叔。」
他的聲音很輕,以福叔的耳力剛好能聽到。
片刻後,福叔推門進來。
」少爺。」
」白天你說,周成最近常去城北?」
」是。城北有一家叫'北來客棧'的,周成每隔兩三天就去一趟,有時一待就是半個時辰。」
」北來客棧。」沈牧念了一遍這個名字,」老闆是什麼人?」
」三個月前才來的外地人,在城北盤下那間鋪面開了客棧。具體什麼來頭,還沒查到。」
三個月前。
沈牧的眼睛微微眯了眯。
三個月前,正好是沈淵開始在朝中布局、周成開始跟青狼幫接觸的時間段。
巧合?
他不信。
」福叔。」
」在。」
」明天去查一查那家北來客棧的底細。不用太深入,看看老闆是什麼人,客棧生意怎麼樣,平時都有些什麼客人。」
福叔點了點頭:」老奴明白。」
沈牧揮了揮手,福叔退了出去。
房間裡又恢復了安靜。
窗外,月光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方銀白。
沈牧坐在床上,看著窗外的月亮。
北蠻的試探、沈淵的野心、周成的行蹤、那家來路不明的北來客棧——這些東西之間,是不是有一條看不見的線連著?
他還不知道。
但他會查清楚的。
不急。
他是病弱的三公子。
他沒有資格過問軍務,沒有資格插手政事。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喝藥、曬太陽、在偏院裡當一個廢人。
然後,在所有人都不注意的時候,一點一點地把真相拼出來。
沈牧閉上眼。
腦海中,內功融合的進度無聲跳動。
8%→9%。
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