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皇帝是閉著眼被宮人抬下去的。
繼位快兩年,他每日辛苦讀書,努力學習處理政務,精神壓力本來就大。
結果疑似第一次背後「說人壞話」,就被正主發現。
瞬間當場嚇暈。
福全連滾帶爬地帶著人離去。
崔凝霜走進宮殿,看見書案上放著一本鋪開的詩經,頁紙正好停留在那首關雎。
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想來十歲的小破孩是讀到了男女之情,聯想到他們身上,所以有此一問。
她忍笑走到裴衍之面前。
男人面無表情,卻抬手,接過她手中沉重食盒,放在桌上。
打開蓋子。
一股勁爆的氣味瞬間瀰漫。
守在門外的連翹和暗衛都能聞見。
二人無聲對視,立刻默契移動步子,同時站在了風眼口。
而宮殿內。
英俊漠然的男人拿起那碗藥膳,正要一飲而盡。
崔凝霜坐在他身邊,忽然開口,笑盈盈重複:「嬸嬸?」
「王爺,我怎麼記得。」
「你好像未曾娶妻哦。」
——她還以為方才按他作風,要讓小皇帝慎言呢。
女人眉眼笑意如春,語氣輕快,定定地看著他,似乎很開心。
裴衍之抬眸,沒什麼表情:「你在門外。」
因為你在。
所以不必故作姿態,隔空表演。
他不屑於用這種方式,讓崔凝霜感到所謂的安全。
那太虛假了。
裴衍之知道,崔凝霜有自己的生命力,堅強聰穎如她,並不會因一時言語,就懷疑自我。
在他眼中。
她一直很好。
宮殿溫暖。
崔凝霜眨眼,忽然開口:「裴衍之。」
「我現在想咬你。」
「……」
男人面無表情,放下瓷碗,冷臉朝她轉過身。
一個很方便啃咬的方向。
崔凝霜立刻撲上去,捧著他冷淡英俊的臉,迫不及待一口咬住唇瓣,又親又嘬。
這是什麼?坦然偏愛的攝政王殿下!
大慶必吃排行榜第一。
她必須大嚼特嚼!
裴衍之漠然抬手,護著女人腰背,任由懷中小貓瘋狂表達愛意。
半晌。
崔凝霜終於放開他,深深吸了口氣,勉強爽夠:「裴衍之。」
「你給本宮小心點。」
「下次再這麼可愛。」
「本宮把你吃了!」
「……」
男人沒說話,深深看了眼她,似乎回憶起某些深夜時刻。
……他們倆的確都很會吃了彼此。
窗外天色漸暗。
裴衍之仰頭,將那碗精心準備的藥膳一飲而盡。
崔凝霜抱住他手臂,笑著看他。
「這是我今日研究的新方子,能增強體質,你覺得怎麼樣?」
今日的味道里,又增加了一股詭異酸辣。
裴衍之冷臉點頭:「尚可。」
崔凝霜在醫藥上的天賦的確驚人。這些藥膳雖味道不佳,卻十分有用。
崔凝霜思索:「那要不我給陛下煮一碗吧?」
「剛剛福全不是來稟告,說他太過勞累,至今未醒嗎?」
「不必。」
男人放回瓷碗,聲音很淡:「你熬煮一碗,需親力親為,廢時半個時辰。」
「陛下那裡,交給蘇定便可。」
「……」
崔凝霜一頓,眨眼:「裴衍之,你在心疼我嗎?」
裴衍之看著她:「是。」
「……」
寒冬臘月的。
為什麼她的心仿佛被春光包裹,明媚得如此幸福?
「裴衍之,本宮有沒有說過。」
「不許你再這麼可愛。」
「轉過來。」
「本宮要咬你了!」
垂拱殿內溢滿有情人的把戲。
殿外,連翹嘿嘿無聲一笑,終於實現了幫娘娘和攝政王偷情守門的願望!
而汴京城中。
隨著這一個月攝政王的考校逐漸增多、嚴苛。
[神醫小翠]的名聲越來越響,各大書肆也開始忽然冒出一些匿名文章,涉及以往時政考題、水利農業、華美詩詞……
剛開始還有些生澀幼稚。
後來卻進步得飛快,言之有物,極為驚艷。
一時間,眾清流紛紛洶湧傳閱,奉為圭臬,甚至翰林院學士都開口誇讚,稱其有才子之姿。
敏銳的人已經察覺到什麼,這分明是造勢之舉。
可頻頻查探之下,卻無法找到此人身份。
但這些熱鬧,都與近日的崔家無關。
深夜清寒。
扶月院內。
崔清嘉再次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個白玉藥瓶,崔懷辭在她身後,眯起眼,看著雲氏哀嚎之下,那些壞死的皮肉竟奇蹟般停下失血,
他喃喃自語:「如此神藥,這便是千金難買的神醫小翠……」
若軍中將士能人手一瓶……
男人眼中隱隱火熱。
不多時。
歷經半月恢復、同樣用過神藥的崔明辰走進院內,以往囂張的眉眼變得陰沉。
「父親。」
他口齒尚有些不清。那日之後,崔明辰的牙掉落大半,即便是神藥也無法醫治。
崔懷辭只能請蘇定為他定製了一副假牙。
只是蘇定故意在裡面加了私貨,崔明辰只要開口超過五句話,就會兜不住口水。
以至於他性情大變,如今沉默陰狠。
崔懷辭看了眼少年,淡淡點頭:「今日禁足已解。」
「你莫要再惹事生非,否則為父護不住你。」
「……」
還不是看他身體有缺,不可能再請封世子,所以變得如此敷衍冷淡!
崔明辰低頭,眼神怨毒:「是,父親。」
心頭的暴戾已經壓制半月。
崔明辰一路騎馬縱出將軍府,情緒猶如火燒,很快來到汴京最大的青樓。
——他無法反抗父親,更無法反抗攝政王,只能將所有怒火發泄在卑微的妓子身上。
賤命一條,能被他玩死,是她們的福氣。
「哎喲,這不是崔小少爺嗎?歡迎歡迎……」
「封樓。」崔明辰翻身下馬,陰狠打斷老鴇:「讓所有人滾。」
「今日是本少爺的場子!」
「……」
老鴇暗道不好,笑著上前,想勸他離開。
崔明辰拿起馬鞭,猛地就要抽在這賤人的臉上。
都去死!
下一秒。
玄黑鐵鎖倏然纏住他雙臂。
崔明辰驚怒望去,暴戾的神色卻瞬間一寒。
幾步之遙。
那夜眼熟的暗衛高高在上,手拿玄鎖,身旁一名年輕宮女,正往他錢袋裡塞銀票,咬牙切齒。
「錘他,我要他假牙都碎掉!」
「大錘八十,小錘四十,你給姐看著辦哈!」
而在二人身後。
一架玄黑馬車停在道路中間,周圍空出大片空地。老鴇連同所有人瞬間下跪,顫顫發抖,如白日見惡鬼。
「草民參見攝政王殿下!」
無數百姓商販默默擠在四周,又是害怕,又是想看熱鬧。
崔明辰同樣跪在原地,腦子混亂。
攝政王、怎麼會是攝政王?!
但很快。
玄黑錦簾撩起。
崔明辰一愣,從未意料的人出現在面前。
——以往那個沉默寡言,隨手欺辱的嫡姐。
如今竟意氣風發,眉眼嬌艷地坐在馬車內。日光下,女人正高高在上地俯視著他。
……當今貴妃,崔凝霜。
漂亮鮮艷的紅唇惡毒勾唇。
崔凝霜歪頭,笑盈盈開口:「崔家幼子無視律法,當街行兇。」
「流連青樓,下賤淫蕩。」
「王爺你說,該當何罪呀?」
空氣寂靜。
英俊漠然的男人抬眸,面無波瀾。
「沉塘。」
「浸豬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