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昨晚自己無意識嬌聲哭著。
叫他名字的模樣。
崔凝霜頓時咬唇,用力閉眼,將那些混亂記憶徹底清除。
霧氣氤氳了浴房畫面。
冬日空氣清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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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凝霜困於深宮,消息並不靈通。
直到三日後。
紅腫終於徹底消除。
她坐在長樂宮後花園,手拿石杵,正勤勤懇懇搗制著[一晌貪歡]——
此藥方乃她幼時自一本古書中偶然得來,根據步驟製作,呈黑色圓丸狀。
書上說,這是給烈性牲畜配種用的,藥效特別猛。再貞潔的公畜,一顆下去也會立刻發情。
崔凝霜自己琢磨著加加減減,最後,終於磨合出了最適合男人用的劑量。
她也憑此藥一鳴驚人,年僅十五,便成為京城各大鋪子炙手可熱的神秘心尖寵——
陽/痿自古以來,就是男人不可言說的痛呀!
特別是人到中年。
那叫一個軟弱快短......
總之,在將軍府時,連翹就喬裝打扮偷偷替她四處分銷媚藥。
二人攢下一大筆錢財,崔凝霜本想以後嫁人了,找機會和離,再帶著母親出府住,和和美美過日子。
沒想到,崔懷辭為了崔清嘉和家族榮光,猝不及防將她送入深宮。
若無意外,她這輩子都只能被困在這朱紅宮牆裡,結局只有枯萎老死,或被奪位者辱殺。
真是不甘啊......
藥草散發著苦澀氣息。
崔凝霜眉眼冰冷,將它當成了崔家那些賤人,狠狠快速砸著。
耳邊忽然傳來匆忙腳步聲。
不多時。
連翹呼吸急促地跑到後花園,屏退四周宮女。
花園寂靜下來。
她立刻湊近她耳邊,聲音發顫:「娘娘,崔家、崔家出事了!」
崔凝霜一僵,臉色猛地發白,倏然起身。
「是不是娘出事了?她怎麼了?」
「不是夫人,娘娘且安心!」
連翹連忙安撫她,壓低聲音,臉頰興奮得通紅:「是雲氏和崔老太爺!」
「今日宮門管事交接,我照常出宮賣藥,結果聽茶館小廝說,崔家人不知為何,惹了攝政王的眼。」
「前日崔家數個下人被黑甲衛杖殺,雲氏被鞭三十,鮮血淋漓地送回崔府,現在還高燒不醒。」
「老太爺更是昨日被攝政王叫去垂拱殿,以治家不嚴之罪,跪下聽訓了半個時辰,聽說臉都凍白了!」
「他們都說,攝政王這是用治家藉口,整治崔家人呢。」
畢竟鎮北將軍寵妾滅妻也不是一天兩天。
攝政王忽然發難,怎麼可能真是因為善心發作?
連翹眼睛特別亮,死死抓著崔凝霜的手:「可奴婢覺得,攝政王就是在為您出氣啊!」
不然怎麼可能如此湊巧?
前腳剛和主子這樣那樣,後腳崔家人就遭報應了!
哎呀呀,她就說嘛。
自家娘娘魅力無邊、打小就招人喜歡,區區攝政王,拿下他還不是手拿把掐?
連翹喜滋滋的。
日光灑落。
崔凝霜站在原地,臉色蒼白,「......那娘呢?她怎麼樣了?」
即便發難,也需有理。娘她定是受了什麼折磨,攝政王才能如此興師動眾。
連翹一頓,趕緊道:「娘娘安心,聽聞夫人只是鬱結於心,又被雲氏和下人折辱,才病倒了半月有餘。」
「攝政王殿下讓太醫去了崔家,只短短一日,夫人便能下床了呢。」
連翹是塞錢給宮門侍衛,才能每月出去半個時辰的。
具體的她打探不了太多,但蘇落璇無事的消息,是崔家新門房親口所說。
」......「
娘沒有事。
崔凝霜猛地扶住桌沿,半晌,深深舒出口氣:「沒事,沒事就好......」
這人世間並不好,冰冷無情,自幼落下許多刁難,坎坷,痛苦。
崔凝霜過得很苦,討厭這個世界。
可是。
唯有娘和連翹,與自己相依為命。
她們的懷抱很暖,眼睛很亮,雙手柔軟。
崔凝霜覺得,她不能失去這唯一的暖。
女人睫羽細密,側臉精緻,沉默盯著石桌,失神般想著什麼。
半晌。
連翹看見她忽然抬眸,瞳孔漆黑,靜靜開口:「那件大氅,烘乾了嗎?」
大氅?
連翹一愣,反應過來,是那夜攝政王離開後,留在娘娘身上的鴉青大氅。
那晚連翹猶豫再三,隱約察覺到什麼,還是冒著被發現就獲罪的風險,咬牙拿走了它。
......或許有朝一日,娘娘能用得上呢?
而此刻。
連翹簡直想叉腰狂笑,讚嘆自己的聰明機智。
果然,這又是一個名正言順接近攝政王的理由!
「烘乾了!」
她扶著崔凝霜走入寢宮,從一旁木架上取下一件鴉青色大氅,小心翼翼抖開,得意道:「娘娘放心。」
「奴婢可是用了您壓箱底的獨家香料,味道清甜明暖,熏了整整三天三夜。」
熏得連繫帶都香噴噴的。
保證攝政王一聞到它,身體立刻就本能地想到娘娘。
這就叫小巧思!
崔凝霜彎眸,笑著點頭接過來,鼻尖很配合地輕輕湊近,想夸一夸連翹。
然而。
她睫羽一顫,卻從熟悉明暖的香味中。
忽而聞到隱約透骨的一絲冷氣。
宛如冬日凝結薄冰的湖面。
那晚男人淡漠俯身,黑色長髮垂落在她鼻尖,連呼吸都冰冷。
......這是裴衍之的味道。
崔凝霜的身體,本能記住了它。
女人猛地放下大氅,心跳莫名加快。
連翹一愣,立刻激動:「對對對,就是這樣,一聞到就激動難耐,心癢難捱!」
「娘娘,您演得真像!」
「……」
崔凝霜耳根發紅,若無其事地摸了摸鬢髮,點頭:「嗯,男人嘛。」
「我早料到他會如此。」
大氅溫暖。
她坐在梳妝檯前,拿起艷紅口脂,抹上唇瓣,片刻,聲音很輕:「連翹。」
「……去幫我拿那件芍藥紋的肚兜。」
離休沐還有兩日,按照攝政王以往廢寢忘食,每日批摺子的慣例。
今夜。
他依舊會在西暖閣小憩。
……
冬夜降臨。
細雪停了兩日,巍巍宮廷寂靜無聲,來往宮人動作小心。
裴衍之洗淨渾身鮮血,自詔獄而出,太監宮女頓時臉色蒼白地向他恭敬行禮。
男人眉眼淡漠,一路走進垂拱殿,站定行禮:「臣參見陛下。」
空氣寂靜。
殿內上首。
長相文弱的男孩身穿黃袍,抬頭看來,隨意擺了擺手:「皇叔免禮。」
福全站在他身後,方才似乎說了什麼。
裴時昭輕咳一聲,眨了眨眼,面帶好奇。
「皇叔。」
「朕的貴妃好像喜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