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睫羽一顫。
片刻,她才淡眉輕蹙,茫然睜開眼,似乎並不明白自己此刻身處何處。
直到抬眸。
對上一雙如含遠山的黑瞳。
崔凝霜倏然一抖,猛地抓起錦被,下意識縮著無措環住自己:「王、王爺,怎麼是你?」
「這是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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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
崔凝霜一頓,發覺床帳不知被誰解開,靜靜隔絕了大半能窺視她的角度。
身體的媚香反應也消失無蹤。
燭火明亮。
殿內跪著一地戰戰兢兢發抖的宮人,氣氛沉凝。
窗外隱約映出無數身影,仔細一瞧,竟全是面無表情的宮廷禁軍。
而咫尺之隔。
高大男人面無表情,站在床沿邊,單手居高臨下撩起床帳,下頜冷白如霜,肩線鋒利似刃。
聞言。
他淡淡看她一眼,鬆開手,轉身坐回椅背,面無波瀾:「看樣子,娘娘是受驚過度。」
「什麼都忘了。」
「......」
崔凝霜心中一跳,暗叫不好。
——私通乃皇室醜聞,稍有風聲,史書記載便是百官唾罵,遺臭萬年。
她雖只遠遠見過攝政王幾面,但知曉對方性情淡漠,只在乎權勢。
為了名聲,她篤定他會將此事瞞下。
所以崔凝霜才大著膽子燃媚香......
沒想到此刻,對方竟仿佛要追查到底的樣子。
不等她多想。
殿門忽然打開。
隨即,一道熟悉的太監聲音響起:「王爺,您如何了?」
——是新帝的貼身大太監,福全。
他恭敬跪在殿內,仿佛沒看見周圍戰戰兢兢的宮人,也沒看見床榻上的貴妃娘娘。
只關切道:「陛下聽說這邊出了事,格外憂心您的安危,讓奴才來問問......」
崔凝霜呼吸一緊,攥住床鋪。
「些許小事。」
裴衍之神色未動,淡漠開口:「夜已深,臣自會處理。」
「陛下無需掛懷。」
福全連忙點頭,問也不問他要如何處理,立刻垂手。
「是、是,那奴才這就去回稟陛下,奴才告退。」
福全匆忙離去。
崔凝霜看見殿外又走進一個黑衣暗衛,在裴衍之耳邊說了什麼。
只片刻。
一名白胖太監便被強行拖拽進殿,按在地上。
他似乎剛睡醒,慌張茫然地求饒:「王爺、王爺,奴才不知做錯了什麼......」
崔凝霜臉色發白。
此人便是她今夜所見,在偏殿鬼祟之人。
——今天是母親蘇落璇的生辰。
以往每年,雲氏都會特意叫奴僕欺辱蘇氏一番。從前崔凝霜陪在母親身邊,好歹母女能互相安慰。
可如今,崔凝霜被困於皇宮,無法與母親見面,雲氏又會如何折磨她?
心痛煩悶之下,崔凝霜獨自散心,不自覺來到了西暖閣附近。
卻意外撞見有人行蹤鬼祟。
崔凝霜等那人離開,往窗里一看,居然看見攝政王閉目躺在殿內,似乎神志不清。
情緒倏然上頭。
她飛快回到長樂宮,找出自己以往制的媚香,咬牙拼一把,想與對方有所牽扯。
——再不做些什麼。
崔凝霜真的要被這種無能為力的心情逼瘋了。
燭火下。
白胖太監還在掙扎哀嚎。
男人閉眼,聲音淡漠:「聒噪。」
「割了他的舌頭。」
「是。」
太監一僵,猛地搖頭:「不要、王爺您不可!本朝有宮規無罪不得用私刑——」
話音滯頓。
隨即,慘烈叫聲攪散深冬寂靜。
鮮血噴灑在周圍幾個跪著的宮人面上。
他們瞪大雙眼,滿臉猩紅,卻不敢出聲,死死咬著顫抖唇舌。
生怕自己呼吸大了點,就惹來攝政王目光。
——此人掌詔獄多年,殺人無數,手段殘虐至極!
濃重血腥味溢滿宮殿。
崔凝霜第一次看見如此場景,臉色驟然慘白,驚恐之下,卻對裴衍之的地位更加心悸。
這裡是汴京皇宮。
新帝居然就只能任由對方調遣禁軍、動用酷刑,甚至連稟告也不必。
攝政王......
好一個權勢滔天的攝政王!
那太監暈死過去,卻被黑衣暗衛餵下什麼東西,片刻,再次痛不欲生地醒來。
暗衛拿出一本陳舊帳目,扔在不可置信的太監面前,聲音冰冷。
「吾等奉王爺之命,在你京郊的宅邸磚下搜到此帳本,和與數家北狄走商來往信件。」
「從近年多處鐵礦秘聞,到皇室商要機密。」
「今夜更是於燭線中浸毒,意圖謀害王爺性命。」
「尚膳監總管李德與北狄私通,證據確鑿,論罪當五馬分屍,夷三族。」
「帶走!」
宮殿眾人呆滯怔愣。
——什麼?
今夜之事,居然與北狄人有關?
崔凝霜也一愣。
不等她說什麼。
一旁,總算能開口的太醫咳了咳,立刻道:「不錯,此毒乃北狄奇毒。」
「若聞上兩個時辰,必定毒入肺腑,不超過五年,便會昏沉暴躁,氣血涌盡而亡。」
「多虧貴妃娘娘攜有秘藥,兩者相衝,反而救了王爺一命。」
太醫嘖嘖稱奇:「王爺,您這是吉人自有天相,行善積德的善報啊!」
「......」
誰行善積德,攝政王嗎?
——還有,貴妃娘娘為何會出現在偏殿,與攝政王在一起?
地上被割下的舌頭冒著熱氣。
滿室寂靜無言,無人敢深想這個問題。
更不敢問。
此間事暫了。
暗衛和禁軍退去,戰戰兢兢的宮人和太醫也迅速離開,速度之快,仿佛身後有鬼在追。
宮殿重新陷入寂靜。
燭火明亮。
男人終於起身,察覺到什麼,忽而抬眸,目光在咫尺之隔的崔凝霜身上落了落。
他漠然開口:「娘娘救命之恩,本王銘記。」
「告辭。」
——這便是以救命之恩,換他不計較崔凝霜給自己下媚藥之事了。
......怎麼夠。
這怎麼夠。
他想兩清。
她偏不讓。
她要他滔天的權勢!
床邊美人忽而皺眉,抬手按住太陽穴。
嬌艷的小臉有些蒼白,她驚惶如鹿:「王爺,本宮頭有些痛......」
裴衍之淡淡看她一眼,轉身就走,並不理會。
下一秒。
濃郁甜香湧入鼻端。
男人漆黑瞳孔一縮,下意識抬手,擁住滿懷凝如脂玉的雪白。
——崔凝霜竟直接脫了外衣,口含媚藥。
猛地舌吻進了裴衍之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