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爺,您聽聽妾身的心慌不慌?」
寂靜漆黑的宮殿,床榻凌亂。
裴衍之緩緩睜眼。
眼前錦被散落,雕花門窗緊閉,催情香的甜膩味道在空氣中揮之不去。
有個美人正抱著自己。
她呼吸很燙,一身貴妃常服,此刻嬌柔喘息著,一隻手本能撫上氣息冰冷的裴衍之,不算完全清醒。
但還能叫出他的身份。
「王爺,妾身的心跳得好熱......」
夜色沉沉。
裴衍之看清對方濕漉漉的迷濛眼睛。
瑩白渴求的臉抬起,唇瓣難耐微張,一滴眼淚自睫羽無聲滑落,滴在瑩白手背。
嬌艷而懵懂。
再鐵石心腸、禁慾淡漠的男人。
也會為這滴淚遲疑一瞬。
甜香瀰漫。
裴衍之垂眸,反手利落將美人打暈,面無表情起身,開始接收劇情。
——這是一篇披著權謀文外衣,內容依舊古早狗血的小說:《庶女她怎麼母儀天下了》。
女主名叫崔清嘉,當朝大將軍崔懷辭的庶長女,其生母雲氏雖為貴妾,但在府中頗為得寵。
得寵到崔懷辭戎馬一生,唯一被詬病的污點,就是寵妾滅妻。
身為雲氏長女,崔清嘉自然養得性子驕傲,十四歲那年,她從坊市挑中一個同歲的奴隸,買回府當作馬奴。
這名馬奴便是男主赫連舟。
他表面卑賤,實則身世複雜,乃先帝與北狄長公主一夜意外的血脈。
長公主奪權失敗,秘密生下他,只留下一塊玉佩便撒手人寰。赫連舟因此流落在外,受盡苦楚,屢次桀驁頂撞。
崔清嘉卻不計前嫌,漸漸打開他的心扉,直到北狄可汗病重。
十六歲的赫連舟被長公主舊部認出玉佩,假死回到北狄奪權。臨走前,他暗自發誓,將來定要回來,將大慶和崔清嘉都收入掌心。
在他走後第三年。
先帝駕崩,新帝繼位,次年開啟選秀——本朝規定,官宦人家必須有一名十六歲以上的女兒進宮選秀。
可誰人不知,新帝年僅十歲。真正把持朝政之人,乃權傾朝野、性情淡漠的攝政王裴衍之。
他手段狠辣,殺伐果斷,小皇帝不過是其手中傀儡,任其隨意擺弄。
因此,入宮幾乎等同送死。
崔清嘉立刻裝病,崔懷辭心知肚明,但不舍女兒守活寡,於是強行安排嫡女崔凝霜選秀。
二十歲的崔凝霜就此入宮,憑家世封為貴妃。她長相嬌媚柔弱,卻因自幼被欺辱,心思敏感狠毒。
劇情中,今晚崔凝霜明知偏殿有異常,依然以身入局,為的就是搭上攝政王,與其私通,握住他的把柄。
她要讓他做自己手中的一把刀。
——崔凝霜恨崔家,想讓母親蘇落璇和離,亦或拿回主母實權。
只是沒想到,入宮僅僅半年,蘇落璇忽然病死,崔凝霜徹底黑化,瘋了般報復崔家,卻毫無作用,反被揭穿與攝政王私通之事。
攝政王態度淡漠,命手下嚴刑逼供,按下血印。
於是,崔凝霜的私通對象變成了某個宮中侍衛,只因貴妃娘娘耐不住寂寞,盛情相邀,才不得不屈從。
如此蕩婦,怎配為妃?
崔懷辭痛心疾首,壓著遍體鱗傷昏迷的崔凝霜,親自將其當眾遊街沉塘,受盡萬人唾罵而死,死後不入祖墳,只配做一隻孤魂野鬼。
就連生母蘇落璇的屍首,也被挪出崔家,扔在亂葬崗,永世無人祭拜。
快穿系統的藍光屏幕顯示出文字:
【宿主當前身份,就是淡漠無情,一心權勢的大反派攝政王。】
【身為先帝最小的弟弟,原主深受先帝信任,對方駕崩時,將所有權力都交給了原主,囑咐他護持新帝長大。】
【但權勢迷人,原主漸漸生出異心,對新帝裴時昭表面嚴苛教導,實則想將其養廢。】
【崔凝霜於他而言,不過偶然的發泄工具。原主毫無情愛之念,只想著如何名正言順地奪位。】
——原著中,崔凝霜也同樣無心情愛。
父親寵妾滅妻,將軍府的奴僕人人都可踩蘇落璇母女兩腳,她自幼被輕視欺辱,長大後,又代替姐姐崔清嘉入宮。
貴妃,是她唯一能握住的東西。
可皇帝年幼,毫無實權,從不踏足後宮。崔凝霜若想活著,想保護好母親。
必須找一個足夠可怕的靠山。
哪怕她抗拒厭惡對方。
視野中央,系統文字靈活跳動:
【宿主當前任務:滿足崔凝霜的所有願望。
1.讓崔凝霜幸福一生
2.讓母親蘇落璇長命百歲
3.保護慶朝百姓不受北狄屠戮
注意:宿主請勿瞬間性情大變,過於突兀地違反人設。
系統商城待解鎖,宿主可憑積分自行交易,祝您任務圓滿成功!】
系統屏幕很快消失。
寂靜的夜。
玄色暗紋床帳半掛。
此處乃西暖閣的附近偏殿,平日少有人來,只供攝政王與皇帝休憩。
因此若有動靜,也格外明顯。
意識沉溺於黑暗。
耳邊卻隱隱響起哭聲。
連同側頸泛起疼痛,仿佛被誰毫不猶豫地敲暈......
崔凝霜無聲皺眉,片刻,指尖動了動,微微睜開睫羽。
下一秒。
滿室明亮燭火燒進視野。
她倏然一驚,立刻閉眼裝暈,心驚肉跳地聽著砰砰的磕頭求饒——
「王爺,奴才不知道,奴才真的不知道啊!」
「此處小寧子半個時辰前才打掃過,奴才真的不知道為何......」
哭喊驚恐的聲音驟然停滯。
仿佛被誰警告地掃了眼。
有人冷冷開口:「閉嘴,王爺最不喜吵鬧。」
「爾等再如此,舌頭別想要了!」
「......是、是。」
太監不敢哭,更不敢磕頭,連忙深深跪著顫抖:「奴才今日、今日打掃完西暖閣,便回了住處,期間並未看見別人......」
床榻上。
崔凝霜心臟一沉,呼吸微顫,明白今晚之事無法善了。
......可怎麼會?
那藥價值百兩,牲畜聞了都發情,攝政王是死的嗎??
這都能把持住!
後頸汗毛倏然猛地豎起。
身體率先敏銳察覺到什麼。
她還未來得及反應。
極近的距離。
頭頂已經響起一道聲音,不含情緒,恍如深冬湖面凝結的薄冰。
「貴妃娘娘。」
男人語氣淡漠:「醒了。」
「就睜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