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鳶真的不知道,為什麼裴衍之能找出這麼多條無人山路。
就像她也不知道。
為什麼自己的喉嚨能這樣陌生。
「嗚......」
「裴衍之......」
微涼觸感不斷傳來。
——裴衍之沒有騎真馬。
他們坐的是裴衍之師門所造、一匹材質似玉,雕刻成駿馬的白色機關物。
行駛在林間時,竟更加寬敞自如。
唯一的缺點,就是沒有馬鞍與馬鐙固定防滑。
若身無內力的人坐上來,必定會摔落。
若武功高強的人坐上來,則需運功凝神,不讓自己摔下。
——顧鳶覺得自己快瘋了。
汗濕的長髮在風中飄晃。
這條山路太長。
密林寂靜,時不時就有崎嶇石頭、攔路樹木、險峻路口......
這一切都使得路程急停顛簸。
而她必須努力不令自己掉落。
——顧鳶並非看著馬匹前方。
而是揚著頭,與裴衍之正面對視。
因為上馬時,青年笑著說。
小鳶尾只喜歡看著他。
所以此刻。
她也必須看著他。
青年眉眼漆黑,好整以暇地盯著少女,卻一動不動。
半晌。
他挑眉,輕輕嘶了聲,很低地輕笑誇獎:「真瑾。」
「原來鳶兒喜歡這般。」
「嗯?」
「......」
少女咬唇,與他十指緊扣,耳尖血紅,聲音堪稱方當:「鳶兒喜歡......」
「裴衍之、喜不喜歡......」
山風呼嘯。
青年忽然笑起來,終於俯身,指尖掐開顧鳶唇瓣,猛地吻住她所有歡喜甜蜜,羞澀愛慕的嚶嚀。
「喜歡。」
「天上地下。」
「裴衍之只喜歡鳶兒。」
......
前往雪陽城的路程是二十日。
這二十日中。
顧鳶被裴衍之手把手壓著,日日夜夜教導練習功法。
從輕功劍法,到暗器心經。
這些功法聞所未聞,卻極為適合顧鳶,令她進步神速,行事一日比一日凌厲。
——曾經眉眼天真瑩潤的少女,此刻面無表情時,竟透出隱隱的冰冷威勢。
他們途徑多個中州的都城村鎮,遇見過盜賊黑店,也遇見過山匪魔教。
裴衍之從不插手,只在旁為顧鳶掠陣。
看著她從一開始殺人的噁心。
到懲治惡人時的利落乾脆。
抵達雪陽城的前日。
他們留宿野外,忽然聽見隱隱慘叫。
顧鳶看向裴衍之,隨即腳尖一點,閃電般飛快掠過密林——
是魔教。
火堆燃燒。
十來個玄衣黑袍的魔教弟子神色肆意,正將附近百個村民圍困在圈內,大笑著射殺他們,以此取樂。
一道寒光泠泠的劍意忽然猛地襲來。
「不好!有高手——」
話語滯停。
斷水飛快割斷他喉嚨。
不到一炷香。
裴衍之斜靠古樹,輕搖摺扇,看著顧鳶殺光所有魔教弟子,轉身安撫那些驚恐下跪的百姓。
少女不過分親近,也不過分冷漠。
維持著距離,很快處理好一切,回到他身邊。
月光灑落密林。
裴衍之看著她,輕笑:「怎麼了?」
顧鳶若有所思,片刻,皺眉開口:「裴衍之,我覺得有些不對。」
「武林大比在即,越靠近中州,正道勢力便越多。」
「這些魔教弟子最為貪生怕死,狡猾多疑,怎麼會放肆到在雪陽城外行兇?」
「他們就不怕武林盟麼?」
火光下,少女看向身後的屍體。
「……還是說,雪陽城內形勢有變?」
裴衍之輕搖摺扇,沒有說話。
他自然知道,這是原著劇情的蝴蝶效應。
——顧鳶雖未身死,卻和原著一樣,失去了血肉藥人的作用。
陸長淵苦苦等待十六年,怎麼能甘心?這二十日以來,他派出了無數魔教高手暗探,想沿途尋得顧鳶的蹤跡。
只是都被裴衍之隨手殺光,化作了猩紅血水。
於是這一路上,關於他們二人的傳聞越來越誇張。
在魔教的煽動,和雪陽城內顧驚鴻的描述下。
裴衍之的通緝畫像新鮮出爐,人人都說,棲雲山莊弟子的暴斃,與裴衍之脫不了干係。
他就是風流多情的狐狸精轉世,迷惑了顧鳶大小姐的神智呢!
而與此同時。
傷愈的阮笙笙早已暗中調集魔教人馬,準備配合陸長淵,在武林大比結束那日發動屠城,攪亂江湖這攤渾水。
只有正道勢力決心共同剿滅魔教。
陸長淵才有機會利用武林盟主的身份,困死他們,吸乾所有大宗師為己用。
火光燃燒。
青年輕輕一笑:「有變又如何。」
「明日我們進城,你先跟我去報名武林大比。」
「天大的事,都沒有我家孩子比賽拿第一重要。」
「魔教可以死。」
「鳶兒必須得第一!」
——世界毀滅都阻止不了他讓顧鳶贏下大比!
「......」
少女臉頰通紅,趕緊去捂裴衍之的嘴,特別不好意思:「裴衍之!」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我今年只是試試,誰說一定能拿第一了!」
——這趟來雪陽城,除了找顧青崖回山莊坐鎮,顧鳶便只打算參與大比試試。
「天外有天?」
裴衍之含笑,輕描淡寫一揮手。
不遠處。
魔教人的屍體倏然輕震,只一秒,便化作了一灘猩紅血水!
青年眉眼輕佻:「我要這天和地,都只認你顧鳶。」
「走,現在就出發!」
顧鳶「......」
救命,她帥氣強大的夫君究竟在熱血什麼啊!
......
翌日清晨。
雪陽城人聲鼎沸,熙攘熱鬧。
武林盟所在的中心坊市。
第二間鋪面便是此次大比的報名點。
無數武林人士正有序排隊報名,他們並不知曉魔教的陰謀,也不知曉此刻,城內暗中有多少風雲涌動。
他們只是如往常般閒聊,談論著近期江湖風頭最盛的兩個人——
顧鳶,裴衍之。
什麼狐狸精勾引大小姐啦、勾結魔教啦、出手狠毒酷虐啦......
總之,可以否定裴衍之的人品,無法否定裴衍之的顏值。
直到前方忽然傳來一道溫和笑聲。
「鳶兒大駕光臨,怎麼不事先來報,讓萬伯伯出城接你?」
人群一靜,下意識抬頭,怔愣看去。
便見隊伍末尾。
一身灰色錦袍的長須男人神色和煦,背手而立,正望著隊伍中的一位瑩潤少女,語氣慈祥。
——竟是武林盟盟主,大宗師萬重刃親臨!
眾目睽睽之下。
顧鳶隱隱皺眉,還未開口。
萬重刃忽然移開視線。
他看向與顧鳶十指緊扣的風流青年,眯了眯眼,片刻,笑道:「老夫武林盟盟主,萬重刃。」
「小友是?」
——魔教探子被殺了無數。
陸長淵確定就是面前此人所為!
裴衍之:「我是你爹。」
青年看了眼他,漫不經心:「滾開。」
「別妨礙你爹報名。」
顧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