戀愛腦很可怕。
狗血文中的戀愛腦,更是天崩級別的雷霆。
十六年前,顧青崖與妻子江晚吟在遊歷途中,被魔教教教主陸長淵偷襲圍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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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來勢洶洶,顧青崖寡不敵眾,是江晚吟催動秘法,幫他擋下了魔教的劇毒[沉夢霜]。
此毒無解,吸入後皮膚會結一層銀白薄霜,渾身僵硬如冰雕。
表情卻寧靜,猶如陷入最美好的夢境,就此沉睡不醒,直至死亡。
那時,顧鳶不到兩歲。
顧青崖抱著瀕死的妻子,瘋了般尋遍神醫,卻只能吊住江晚吟二十年沉睡壽命。
直到陸長淵找來,大笑著將《忘情天書》丟給他——
陸長淵早年被仇家所傷,無法生育。而一個血肉藥人的心頭血,可供兩個大宗師修煉。
「在下一份,顧兄一份,各取所需,豈不美哉?哈哈哈!」
江湖中從未有人修至傳說境界。所以復活是否真的存在?無人知曉。
可這是亡妻醒來的唯一辦法。
這是他拯救愛人的唯一辦法。
顧鳶的根骨萬中挑一,是唯一的人選。
顧青崖將妻子放入後山石棺,守著她不吃不喝,整整九十日。
九十日後。
他踏出後山。
曾經那個一人庇佑一州、心中唯有妻女百姓的沉默刀客已經消失。
親手震碎女兒經脈、面無表情將她封入石棺的瘋子,就此出現。
唯一僅剩的慈悲。
便是餵顧鳶喝下忘川飲,忘卻血肉粉碎時,痛苦的哭喊尖叫。
比起妻子。
女兒似乎也沒有那麼重要。
比起妻子。
百姓似乎也沒有那麼重要。
比起妻子。
正道,魔道,自己,似乎都不再重要。
......她活下來,才最重要。
所以說戀愛腦害人。
狗血文的強大刀客戀愛腦,更是殺傷力極大。
而此刻。
燭火搖晃。
身為最強戀愛腦的親生女兒。
少女雙眸瑩潤,沉默看著裴衍之,許久沒有說話。
因為她忽然意識到。
就在裴衍之問出這個問題的瞬間。
她連一絲猶疑也無,便在心中選擇了會。
......原來裴衍之說的沒錯。
芸芸眾生,血肉之軀,皆存七情六慾。
即便聖人亦藏私心,區區一個顧鳶,區區一個自認為正義的她。
並沒有自己想的那樣善良。
少女看著裴衍之,半晌,輕聲說:「會。」
「......我會。」
她會的。
青年雙眸漆黑,聞言,眼中忽而淺淺浮出笑意。
並非洋洋得意。
而是一種近乎嘆息的憐惜。
他靜靜看了她一會兒,才笑道:「好。」
「那我原諒你方才在我和顧莊主之間,沒有立刻選擇我了。」
「假如我和他同時掉水裡,我會自己游上來,不讓你為難的。」
裴衍之表情頗為懂事體貼。
「......」
顧鳶原本有些沉重的心情瞬間消失,哭笑不得:「你到底為何執著於掉進水裡?」
「更何況,爹爹是爹爹,你是你呀。」
「娘親死後,爹爹獨自養育我十六年,對我有求必應,我一直萬分感激他。」
「你雖與我相識短短半月,可我早已心悅於你。我們如今已有了魚水之歡......」
「裴衍之,我顧鳶此生只會愛你一人。」
燭火下,少女眼中是毫無保留的赤忱愛意。
和執拗不改的極端。
——是裴衍之教會懵懂的她何為情愛。
所以她只能,也只會愛他。
裴衍之笑了下,抬手,將顧鳶輕輕攏入懷中。
「可我想鳶兒此生,被無數人愛。」
「包括我。」
「卻不止我。」
少女立刻抬眸,似乎想說什麼。
裴衍之低頭,薄唇抵住她紅潤的唇,聲音很低:「噓——」
「鳶兒。」
「我進過你的明霞院。」
「你院中,最多的話本是行俠仗義,最多的畫冊是廣闊山川,最常翻看的是基礎內功。」
「十八年來,你每月都會將銀子交給侍女,讓她替你給城外乞兒搭棚施粥,給東州各地捐贈米糧。」
——被囚困於牢籠的少女,嚮往廣闊的天與地,笨拙卻勤懇,努力從微小的善舉中感受愛。
原著的她失敗了。
輕視,欺騙,冷漠,羞辱。
十八歲的顧鳶如一株枯敗的鳶尾花,死在萬人唾棄的雨夜。
生命結束前。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本可以習武修煉,本可以成為夢想中行俠仗義的大俠。
但此刻。
窗外夜色寥寥。
顧鳶雙眸清亮,有些茫然地陷在裴衍之懷中,感受到他幽微冰涼的淡香。
她聽見他說:「顧鳶。」
「你有一顆自由,勇敢,美麗的心。」
「倘若有朝一日,你發現命運曾欺騙你,戲弄你,碾碎你。」
裴衍之頓了頓,笑道:「那並非你的錯。」
「是世界的錯。」
「是命運太賤了,所有人都很賤。」
「只有你漂亮又無辜,清純又可愛,只有我帥氣又天才,強大又幽默。」
「我們倆就是這個世界最配的愛侶,知道嗎?」
「......」
顧鳶抱著裴衍之,表情逐漸從感動到很想笑。
「裴衍之,你到底在說什麼啊?」
「沒什麼。」裴衍之挑眉:「就是發現我太喜歡你、愛你愛到已經無法控制自己了。」
「你必須立刻在心中把我排到第一,任何人都不能超過,包括你爹那個老登。」
「......」
——戀愛中的男人都如此可怕麼!
怎麼感覺床事之後,裴衍之比她更沒安全感,居然執著於和爹爹比較地位?
顧鳶大為震撼。
顧鳶趕緊裝死閉眼,很浮誇地打了個哈欠:「裴衍之,我好睏啊......」
「我們快睡覺吧,明天還要早起等長老他們來呢!」
燭火下,少女唇角憋著笑,卻掩不住那股甜蜜。
青年輕笑垂眸,沒有戳破她的腳演技,吻了吻顧鳶眉心:「好。」
手腕隨意一翻。
燭火倏地無聲熄滅。
「晚安,小鳶。」
「下次醒來,你會有一個快樂的清晨。」
「我保證。」
......
顧鳶以為裴衍之說的快樂。
是終於能等到[胭脂紅]解藥的快樂。
然而次日一早。
青年忽然被兩隻發抖顫顫的手晃醒。
「裴、裴衍之……」
他睜開眼,挑眉,意料之內地輕笑望去——
明暖床帳間。
少女滿頭青絲,呼吸急促,雙瞳不可置信地放大:「我、我好像感受到內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