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棲雲山莊,便是廣袤無垠的東州青梧山。
裴衍之昨日閉關的山洞,就在青梧山的某處峰頂。
清冷月光灑落在枝葉間。
他抬眸,看了眼月色,想起自己留在明霞院的那封信。
幾乎能想像到顧鳶盯著信傻笑的模樣。
裴衍之也不自覺笑了笑。
夜色正濃,山峰勢奇詭,常有飛鳥走獸之聲,天材地寶數不勝數。
裴衍之腳尖一點,忽而往群山深處而去。
輕如鬼魅的身影無聲穿梭,快得幾乎看不清絲毫軌跡。
直到來到一條偏僻土坡前。
他終於停下,漆黑雙眸半垂,淡淡看向四周。
——這裡便是原著中,男主顧驚鴻和女主阮笙笙的初遇之地。
阮笙笙出身南州,極善用毒,來大名鼎鼎的青梧山收集藥草寶材時,正好碰到了遊歷歸來的顧驚鴻。
青梧山乃棲雲山莊的地盤。
魔教妖女更是顧驚鴻的眼中釘。
二人頓時如水濺油鍋,拔劍甩鞭狠狠打在一起,招招致命。
然而電光火石間,他們意外跌落一處土坡,身體交疊,意外吻上對方......
裴衍之當然不是來參觀男女主初吻地的。
玄衣青年立於纖細枝頭,視線掠過下方雜草灌木,幾秒後,忽而提身一飄,無聲落在一處枝葉前。
冷白指尖撥開雜葉。
露出兩截外表硬皺、宛如枯枝的藤蔓。
裴衍之抬手,掌心憑空出現一柄短劍,泠泠刀尖嗤的一下。
藤曼瞬間被劃破。
猩紅如血的汁液落入土壤,一股鐵鏽般的味道淺淺瀰漫。
——這便是玄葉血藤。
阮笙笙自創毒藥[胭脂紅]的唯一解藥。
玄葉血藤只在青梧山中生長。
原著中,阮笙笙與顧驚鴻一吻後,對這朵高嶺之花升起濃烈興趣,並由此自創了[胭脂紅]這味奇毒。
她是霸道狠辣的性子,看上什麼,就必須得到。
於是七日後,阮笙笙與下屬埋伏在棲雲山莊前往中州的必經之路,燃毒飄煙,讓所有山莊弟子都中了胭脂紅。
此毒發作時腹中劇痛,仿佛肝腸寸斷,雙頰卻紅潤充盈,如塗了上好胭脂。
內力深厚者可撐三日,沒有內力的普通人,半日必死。
棲雲山莊這支隊伍中,恰好有個沒有內力的人——顧鳶。
半日時間,不可能找來神醫或神藥。
於是冰清玉潔的男主顧驚鴻,為了小師妹的性命,只能恥辱地答應妖女阮笙笙的解毒要求:
與她獨自前往樹林木屋,共處一夜。
這一夜發生了什麼,誰都不知曉。
但眾人知曉,若不是顧鳶拖累他們,大師兄怎麼可能與妖女獨處?
畢竟大師兄那麼恨魔教,再美艷漂亮的妖女,對他來說肯定也是折磨!
之後的路上,所有人自然而然地隱隱排擠顧鳶。
即便她是顧青崖嬌寵的獨生女。
即便他們同樣中了毒,且哀求著阮笙笙饒自己一命。
即便這些人中,唯有毫無內力的顧鳶,咬牙強忍劇痛,始終不曾求饒。
可這個世界武力為尊。
顧鳶的廢物,就是原罪。
月色高懸。
裴衍之用一晚上時間,將青梧山的所有玄葉血藤都收入了系統。
掌心憑空出現一瓶解藥。
青年漫不經心一揮。
白玉瓷瓶連同解藥,瞬間被深厚內力震作飛灰。
被風一吹,走兩步就散了。
此刻起。
除了裴衍之和阮笙笙為顧驚鴻準備的那枚解毒丹。
這世間,再無[胭脂紅]解藥。
朝陽自東方緩緩升起。
日光落在青年俊美詭譎的眉眼。
他輕輕一笑,手中短劍入鞘,清癯身影飄然遠去,恍若渺渺飛仙。
......
「小師妹,你還撐得住嗎?」
寬闊的官道來來往往。
數名白衣弟子打馬而行,身後是七八輛不緊不慢的馬車。馬車高大,車轅前皆插有高高的明藍色雲紋旗幟。
行人遠遠一望,連忙恭敬避開,知曉這旗幟代表著什麼——
整個東州江湖勢力之首,棲雲山莊。
最中央的華麗寬敞馬車內。
車窗簾子撩起。
顧鳶一雙眸子看向來人,聞言點頭:「我撐得住啊。」
「二師兄,趕路而已,我可以!」
夕陽西沉,映在少女的臉上,她雙眸如點漆,眼下略青,面容些許疲憊。
可任誰來看,都能看出她此刻精神極為亢奮,堪稱活力四射。
「......」
二師兄顧章看著顧鳶唇邊的道道口脂,和車內擺滿的首飾,默了默:「....行,你撐得住就好。」
他拽了拽馬繩,趕緊來到車隊最前方,神色怪異地看向顧驚鴻:「大師兄。」
「怎麼。」青年白衣素冷,聲音清越。
「我覺得小師妹有點不對勁。」顧章抽了抽嘴角:「出來五日了,她居然還在試她的妝容!」
「那三輛馬車裝滿了綾羅綢緞、頭面首飾、胭脂水粉。」
「小師妹這幾日就跟著魔了般,一直在和侍女討論搭配,連路過的江湖說書都不聽了!」
顧章皺眉:「你說,她這是不是——」
「終於要向大師兄你表白心跡了?!」
顧驚鴻霎時皺眉:「慎言!」
「顧章,背後議論他人乃大忌,師父教的難道你都忘了?」
顧章縮了縮脖子,不敢回答。
一旁卻有人嘴快,笑道:「大師兄,二師兄也是有感而發。畢竟咱們都知道小師妹喜歡你嘛。」
「就是,更何況她並無武功,聽不到我們說話。」
「師父對你最是器重,嘿嘿,我們早知道他想將山莊和小師妹都交給你的。」
「......」
顧驚鴻沒說話,卻也沒有否認。
半晌,白衣青年才開口,聲音淡淡:「勿要妄言。」
「再行半日就出了斷崖山,你們注意——」
顧驚鴻一頓,忽然察覺到什麼,倏地拔劍,內力將冰冷聲音擴遠:「眾弟子屏息閉氣!」
然而話音落下。
空曠道路前方。
陣陣白色煙霧驟然四起,只片刻,便已悄無聲息包圍棲雲山莊車隊。
周圍有弟子不斷癱軟倒下。
顧鳶神色雖慌,反應卻快,立刻躲進車廂最里的角落。
透過菱格窗縫,她看見一個身穿茜紅羅裙的妖艷女子扭身一縱,瞬息落在眾人面前。
紅唇妖艷,媚骨天成。
女子看向顧驚鴻,笑意盈盈,聲音柔媚:「又見面了,顧驚鴻。」
「你剛剛說,你的哪位小師妹喜歡你呀?」
唯一的小師妹顧鳶:「......」
不是。
她什麼時候喜歡顧驚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