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又看到她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嘴裡卻慢慢地放出一個口型。
那口型說的話和她的形象很不符合,因為那口型怎麼看都像「傻比」兩個字。
宋懷安看的有些可樂,唇角也不自覺的勾了起來。
他對面是一個燙了捲髮的姑娘,穿著白色的的確良襯衫,嘴唇上塗了一點口紅,看著挺精神。
姑娘很健談,從醫院的工作聊到她家裡的情況。
從她家裡的情況聊到她對未來對象的要求,基本沒讓宋懷安插上什麼嘴。
就在這個期間,陸今夏走了。
他把注意力放到了面前的姑娘身上。
只覺得耳邊一陣嘰嘰喳喳聲。
宋懷安聽著,偶爾點個頭,偶爾「嗯」一聲,臉上掛著客氣的笑。
姑娘說了半天,終於停下來喝了口水,問他:「宋同志,你平時有什麼愛好?」
宋懷安想了想:「看書。」
「看什麼書?」
「技術類的。」
姑娘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繼續說別的。
他心想:這姑娘可真能說啊!
從這姑娘的話里總結了這姑娘的要求。
第一就是她想找個有上進心的,他不符合,因為他沒有上進心。
第二:最好是工程師,他也不符合,因為他不是。
第三:家裡有房子的,婚後不想跟公婆住,他也不符合,因為他沒有別的房子。
宋懷安總結完姑娘的意思,笑了笑:「那我可能不太符合你的要求。我不是工程師,我感覺現在就這樣,挺好的,而且我跟著父母住。」
姑娘的笑容徹底僵住了。
宋懷安從國營飯店出來,推著自行車在路邊站了一會兒。
天挺好的,太陽不大,風吹著也不熱。
騎著車就回宿舍了。
而陸今夏這邊經過周建國這一次,算是徹底開了眼。
她原以為極品這事是概率問題,碰上一個就算倒霉了。
但後來陳招娣又給她介紹了一個,她才明白,這玩意兒不是概率,是常態。
第二個是陳招娣拍著胸脯保證的。
說這人老實,不愛說話,但心眼好。
在運輸公司上班,正式工,家裡兩個閨女一個兒子,條件沒得說。
陸今夏去了。
見了面,那男的確實不愛說話。
從頭到尾就說了三句話:「你好。」
「吃了嗎?」
「嗯。」
陸今夏一開始以為他是緊張,後來發現不是。
他不是不想說,是說不了——
一著急就結巴,一個字能卡半天。
他不愛說話是因為一說話就露餡,乾脆閉嘴。
陸今夏沒有歧視結巴的意思,但她接受不了。
回來跟陳招娣說了不合適。
陳招娣還嘟囔了一句「人老實就行了唄,話多話少又不耽誤吃飯」。
陸今夏都氣笑了。
好傢夥,話多話少不耽誤吃飯,你怎麼不找一個結巴過呢?
第三個是張大姐給介紹的,說是她家老李的徒弟,在機械廠上班,技術好,人也勤快。
張大姐靠譜,陸今夏就去了。
見了面,男的倒是能說會道,從進廠聊到出師,從出師聊到未來規劃,嘴巴就沒停過。
但是——
他坐下來的時候,陸今夏還沒發現什麼問題。
後來站起來去倒水,她才發現,這男的比她矮了足足半個頭。
她自己一米六出頭,這男的撐死一米五八。
不是說矮就不能過日子,但她一低頭就能看見對方頭頂,這種落差她接受不了。
回來跟張大姐說不合適,張大姐嘆了口氣,沒多問。
她是個明白人,知道這種事勉強不來。
陸今夏把這三個人的特徵在心裡總結了一下:第一個媽寶腦殘,第二個結巴,第三個矮。各有各的缺陷,各有各的奇葩。
她算是徹底明白了,這個年代的相親,就是把自己不想要的處理給別人。
好的輪不到她,她家裡沒背景沒靠山,人家有好小伙肯定先緊著自己人。
這個時代,她也不能不嫁人,人人都盯著你呢。
要不然陳招弟會那麼好心給她介紹對象嗎?
後來她才知道陳招弟介紹的這兩個對象都是和她有親戚關係的。
如果能成的話,那麼陳招娣先不說是給陳招娣的謝煤錢,光是在車間裡,她就能占陸今夏的便宜。
比如廠里發的一些票據什麼的,她想換的話,陸今夏看在親戚的面子上也不好意思拒絕她。
這還只是開始。
她發現廠里其他的未婚的男同志都在盯著她,包括一些老光棍。
之前也不是沒人向她表白,但那些好歹都是大小伙子。
最近在攔她的人居然有三四十歲的人,真是驚呆了她的三觀。
她不能這麼等下去了。
再等下去,她只會越來越危險。
她得自己暗中找一下。
陸今夏躺在床上把要求在心裡列了一下:人品要好,脾氣要好,有上進心,能處理事兒,最好能跟父母分開住。
但這些話她不能給別人說說——說出來就是找罵。
別人會覺得她眼光高、挑三揀四、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
陸今夏這邊暗中找著合適的對象。
宋懷安那邊,這陣子也沒閒著。
科室主任給他介紹的那個護士沒成,後來其他同事又給他介紹了兩個。
一個是在百貨商店上班的,一個是在街道辦當文書的。
兩個姑娘都挺不錯,但都是沒能成。
兩個姑娘表示:人挺好的,就是太悶了,跟他坐在一起跟坐牢似的,說十句他回一句,聊不下去。
主任又給他介紹了一個,是他愛人的同事,小學老師。
這次宋懷安特意多說了幾句,努力讓自己顯得不那麼悶。
但姑娘回去之後跟趙志遠愛人吐槽:「他不是悶,他是根本不想說話。我能感覺到他在硬撐,撐得很辛苦。」
主任把這話轉述給宋懷安的時候,笑得前仰後合。
「你說你這個人,連假裝都裝不像。」
宋懷安沒反駁。
他確實不想說話,跟一個不認識的人坐在一起,聊那些無關痛癢的話題,他覺得浪費時間。
但他又不能不去,領導的面子、同事的面子,都得給。
他也想過自己找,但實在是沒有遇到喜歡的。
他在研究院接觸的人就那麼幾個,女的就更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