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兩步,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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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根本沒抬頭。
她手裡的活沒停,眼睛盯著面前的標籤,好像世界上除了這些標籤,什麼都沒有。
宋懷安轉回頭,繼續往前走。
原來她在這兒上班。
這姑娘給了她很深的印象,當然,不是那種好的印象。
這幾天,宋懷安在車間裡每次都能一看到陸今夏。
畢竟,她很漂亮。
但漂亮的同時,又很冷漠。
宋懷安在車間的第四天。
下午沒什麼事,他在廠區里轉了一圈,走到成品倉庫那邊。
倉庫門口停著一輛平板車,車上摞著十幾捆印好的教材,用草繩綁好了,準備往外面拉。
旁邊站著兩個人。
一個是倉庫管理員老劉,一個是運輸隊的司機老趙。
兩人正吵得臉紅脖子粗。
「這批貨今天必須走,人家學校等著用,你跟我說沒地方放?」老趙喊道。
「我說的是沒地方放嗎?我說的是你先把單子給我,我點了數你再裝車。你單子都不給我,上來就裝,裝完了我拿什麼對帳?」老劉說。
「我單子不是給你看了嗎?你眼瞎了?」
「你那張破紙條算個屁單子!我要的是正式出庫單,你沒出庫單我怎麼放行?」
兩人越吵越凶,旁邊幾個搬運工站在那兒,手足無措。
陸今夏正好從倉庫後面的小路上走過來。
手裡拎著一袋廢紙邊角料,是要送到倉庫這邊統一處理的。
她走到倉庫門口,看見平板車和那兩個人,腳步沒停。
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沒打算管。
她把廢紙袋往牆根一擱,準備走人。
倉庫對面的走廊上,副廠長孫德明和其他車間的主任正從樓上下來。
手裡拿著文件,一邊走一邊說話。兩人下了樓梯,正朝倉庫這邊走過來。
陸今夏的腳步突然停了下來。
她朝著那輛平板車走過去:「趙師傅,劉師傅,別吵了。」
「你是?」
陸今夏沒管他們的疑問,而是走到跟前,看了看車上那些教材,又看了看老劉手裡的單子。
「趙師傅,這批教材是市里學校定的,人家確實等著用,劉師傅這邊也是按規定辦事,沒出庫單不好放行。
要不這樣,趙師傅你把車先停邊上,劉師傅你現在去補一張出庫單,單子到了馬上裝車,耽誤不了多長時間。」
老趙還想說什麼,陸今夏又補了一句。
「趙師傅你現在跟他吵,吵到天黑也吵不出單子來。不如讓他去補單子,你在這兒歇口氣,喝口水,單子來了就裝車,多快。」
老趙張了張嘴,把到嘴邊的話咽回去了。
哼了一聲,把平板車推到一邊,掏出煙來點了一根。
老劉看了陸今夏一眼,點了點頭,轉身去補單子。
孫德明和辦公室主任正好從走廊上走過來。
路過倉庫門口的時候,孫德明腳步頓了一下,往這邊看了一眼。
老趙正靠在平板車上抽菸,老劉正往辦公樓方向走,倉庫門口安安靜靜的。
孫德明看見了陸今夏,認出了她,沖她點了點頭:「小陸,你在這邊?」
陸今夏笑了笑,說了句:「孫廠長,我來送廢料的。趙師傅和劉師傅剛才有點小誤會,已經說開了。」
孫德明「嗯」了一聲,沒多問,跟那名主任走了。
宋懷安站在倉庫拐角的地方。
其他人都沒發現他。
他本來是要去後面看另一台設備的,走到拐角正好看見這一幕。
他看見陸今夏從後面走過來,手裡拎著廢料袋。
看了一眼吵架的那兩個人,然後就直接往牆根走,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然後她看見了走廊上的孫德明之後,立刻轉了方向,三言兩語把兩個大老爺們的矛盾解決好了。
說的話既給了老趙台階,又讓老劉沒法拒絕。
最後還順便在孫德明面前輕描淡寫地帶了一句。
宋懷安靠在拐角的牆上,看著陸今夏從倉庫門口離開的背影,忍不住搖了搖頭。
真是個聰明的女人。
還有兩副面孔呢。
也不知道誰會倒霉的娶到她!
又經過幾天的觀察,他發現這女孩也沒有那麼冷漠,她對另一個女生就挺好的。
那女主好像叫劉什麼,雖然是個組長,但聽說是剛升上去的。
所以有些事情,還會提點她。
沒有他想像中的那麼冷漠。
陸今夏通過線上大姐們的聊天,也知道了這個新來的技術員,是上面派來的,聽說叫宋懷安。
陸今夏聽了一耳朵,就拋之腦後了。
一個禮拜很快就過去了。
宋懷安收拾好工具箱,跟老周及孫德明幾個領導人打了個招呼,就回研究院了。
走的那天,他從流水線旁邊經過,看了陸今夏一眼。
她在忙,頭都沒抬。
回去之後,他的生活又回到了原來的軌道。
研究院的辦公室、圖紙、數據、會議,每天按部就班。
偶爾加班到很晚,從窗戶往外看,能看見印刷廠的方向。
黑黢黢的一片,什麼也看不見。
他偶爾會想起那個在倉庫門口瞬間變臉的女人。
越想就越覺得這人有點意思。
六月底,研究院和印刷廠聯合搞了一次聯誼會。
這種活動,兩家單位每年都要辦一次,說是促進交流、增進感情,其實就是給單身青年創造機會。
宋懷安對這種活動沒什麼興趣。
但他科室的主任說這是政治任務,必須去。
他只能去了。
印刷廠的食堂被布置了一下,牆上貼了紅紙,桌上擺了花生瓜子,還有幾盤水果糖。
男男女女三四十號人,研究院來的多是技術員和工程師,印刷廠來的多是車間和科室的年輕人。
宋懷安端著一杯茶,靠在牆角,有一搭沒一搭地跟同事說著話。
他往人群里掃了一眼,然後定住了。
陸今夏站在對面靠窗的位置,穿了一件深藍色的碎花襯衫。
頭髮沒紮起來,披在肩上,比在車間裡穿工作服的時候精神了不少。
她手裡也端著一杯茶,正跟旁邊一個年輕姑娘說話,臉上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笑容。
宋懷安盯著她看了好幾秒,然後低頭喝了一口茶。
宋懷安的同事注意到他的目光,順著看過去,笑著小聲說:「看什麼呢?有認識的?」
「不算認識。」宋懷安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