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訴劉曉梅,倒也不是她好心泛濫。
這年頭,誰有義務對誰好啊?
她就是算了一筆帳,覺得這事兒說了不吃虧。
第一,她自己肯定沒戲。
她轉正才幾個月,資歷太淺,車間裡排資論輩輪不到她。
既然自己撈不著,那這個順水人情不做白不做。
第二,劉曉梅是她朋友。
雖說她這個人向來不喜歡跟人走太近,但劉曉梅這人單純,沒心眼,處起來不累。
廠里也就這麼一個人,能說幾句掏心窩子的話。
第三,劉曉梅心思簡單,今天她提點了這一句,劉曉梅記在心裡,往後她有啥事,劉曉梅肯定也不會袖手旁觀。
人都是將心比心的,她在劉曉梅這兒存了人情,早晚能取出來用。
再說了,就算她不告訴劉曉梅,劉曉梅家裡也不會想不到這一層。
劉曉梅家在城西那一帶算是過得去的,父母都在廠里上班,一兒一女,對她這個閨女也不薄。
她媽當年也是廠里的老職工,雖然後來退了,但廠里的事門清。
這種消息要是傳出去,她媽不可能想不到。
更別說劉曉梅還有個表姐在宣傳部,消息比她靈通多了。
她不告訴劉曉梅,她表姐也會告訴的。
所以這個人情,她只是搶在了前頭。
既然搶在前頭了,那就是她的人情。
陸今夏想到這,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說到底,在這廠里混,光埋頭幹活不行,得跟人處好關係,得有自己的人。
她現在根基還淺,能拉攏一個是一個。
劉曉梅雖然不是啥大人物,但勝在人緣好,廠里上下都跟她處得來。
這樣的人,跟她站在一邊,沒壞處。
快到家門口的時候,她把臉上的表情收了收,推門進去。
王秀蘭在廚房忙活,趙桂香在邊上剝蒜,陸衛東還沒回來。
一切跟往常一樣。
「回來了?」王秀蘭頭都沒回。
「嗯。」
陸今夏洗了手,回屋換衣服。
出來的時候,陸立春正坐在桌邊啃蘋果。
看見她,隨口說了句:「今天怎麼回來晚了?」
「跟同事說了會兒話。」
「哦。」
就這一句,再沒多的了。
吃飯的時候,王秀蘭提了一嘴陸立春相親的事。
說糧店那個小伙子周末要來家裡坐坐。
陸立春低著頭「嗯」了一聲,耳朵根紅了。
陸建國難得說了一句:「到時候把家裡收拾收拾。」
王秀蘭點頭:「知道。」
陸今夏扒了口飯,心想這個家總算有點高興的事了。
陸立春最近跟趙桂香吵得少了。
一方面是王秀蘭壓著,另一方面是她自己心思在別處,沒空吵了。
挺好。
但趙桂香卻時不時的都要挑釁一下陸立春。
每次陸立春剛想跟她吵,就想到了什麼,硬生生的忍了下去。
但是按照陸立春的脾氣,若是趙桂香再這麼挑釁下去,陸立春遲早會給她幹起來的。
趙桂香如今杖著肚子,也沒有了之前的小心謹慎,再加上看到陸立春也不敢再跟她爭吵了,她便漸漸的開始變本加厲了。
最後,陸建國看不下去,把陸衛東叫了出去,讓陸衛東好好的管管趙桂香。
陸衛東就和趙桂香好好的談了一下,趙桂香之後才不那麼囂張。
吃完飯,陸今夏幫著收了碗,然後然後洗手洗腳回屋。
躺在床上,閉著眼睛想了一會兒。
組長的事,她不急。
急也沒用。
她現在要做的,就是把活干好,把關係處好,把自己穩住。
機會這個東西,該來的時候總會來的。
倒是申請宿舍的事情,可以準備開始了。
畢竟今天在飯桌上聽到陸立春的對象要在這個周末來家裡吃飯,如果沒有意外的話,接下來就是商量定親的事了,只要定了親,那麼婚事肯定拖不久。
陸立春一結婚這個房間她肯定住不了了,要麼只能在客廳里搭一張床先住著,要麼就是去陸建國和王秀蘭的屋裡住。
因為他們肯定不忍心陸向陽再跟他們擠在一起。
陸向陽如今也上了初一,個子開始瘋長來,但還好,他還是那個孩子心性。
每天放學還是瘋玩。
但這樣的日子估計也過不多久了,畢竟等到初中畢業,如果沒有工作的話,就得下鄉了。
就是不知道王秀蘭和陸建國舍不捨得他這個小兒子下鄉受苦了。
轉正之後的這幾個月,她的工資是32塊錢。
每個月給家裡交了3塊錢的伙食費,她自己留4塊錢的零花錢。
其他的都被她存到空間裡,幾個月下來又存了100塊錢。
她的小金庫從250變成了350。
於是她又把那5塊拿到總匣子裡放到一起了。
第二天一早,陸今夏剛到工位上,劉曉梅就湊過來了。
那臉上的表情,跟撿了錢似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壓都壓不下去。
陸今夏看著她,嘴裡提醒到:「淡定,淡定,你想讓所有人都知道你有意這個組長嗎?」
劉曉梅揉了揉臉,讓自己看起來正常一點。
看了看左右旁邊人離他們很遠,劉曉梅壓低聲音:「今夏,我跟你說個事。」
陸今夏用眼神詢問:啥事?
「我昨天回去跟我爸媽說了。」劉曉梅湊得更近了。
聲音壓得只剩氣聲,「就是你說的那個事。我爸媽聽完了,想了半天,說你說得對,這個機會不能放過。」
陸今夏沒接話,等她繼續說。
「我媽說,這兩天就去托人,該送禮送禮,該走動走動。反正不管成不成,先使勁再說。」
劉曉梅說著說著,聲音又高了一點,然後又趕緊壓下去。
「我媽還說了,要是真能當上組長,一定請你吃飯,好好謝謝你。」
陸今夏嘴角動了一下:「別先謝,還沒成呢。」
「不管成不成,你這份心我記著了。再說這消息還沒傳出去,我就已經先一步行動了,就比別人快了一步。」
劉曉梅說著,從兜里掏出一沓東西,直接塞到陸今夏手裡,「這個給你。」
陸今夏低頭一看,是幾張票——一張工業券,一張布票,還有幾張糧票。
她抬起頭,看著劉曉梅:「你這是啥意思?」